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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阿维叶出身于显贵倭亚马家族,与“穆圣”一样都出生于默徳那,圣城既是他们共同的故乡。
倭亚马家族与教派创始人默罕默德曾长期处于敌对状态,穆阿维叶的父亲阿布尤为激烈地抵制穆罕默德宣扬教义,始终与其展开持续对抗。在穆罕默德攻克默徳那后,面对不可逆转的局势,阿布选择了归顺。
其子穆阿维叶随同父亲一起归降,并在此过程中接受了教法的信仰。
这显然是一种基于生存考量的明智抉择,这种审时度势的行为隐藏着深邃无比的智慧。
果然在三十年之后,哈里发阿里被刺身亡,身为大马士革总督的穆阿维叶率军班师“清君侧”,剪除所有反对势力之后顺势登上哈里发宝座,且迁都大马士革。
默罕默德以教法使得敌人皈依成为信徒,自己创下的江山却又被化为信徒的敌人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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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赛因被迫流亡海外,得大唐之援助返回半岛召集旧部组织军队抵抗穆阿维叶,必须占据“为父复仇”“拨乱反正”之大义,以“前哈里发之子”的大旗积蓄力量、静待时机,而不是烧杀掳掠只为破坏的乱臣贼子。
所以在最初成立军队的时候便对麾下将校兵卒约法三章,此番攻伐圣城更是事先叮嘱一旦杀入城内绝对不能恣意掳掠、烧杀作恶。
麾下兵卒谨记他的命令,突入内城之后迅速向着各屯兵处、衙署等战略重地杀去,对于民宅、富户视如不见、秋毫无犯。
隆隆蹄声踏碎圣城夜晚的寂静,骑兵数十人一组潮水一般向着西面八方突袭过去。
他不在乎财富,眼中只有圣城之内的倭亚马家族,每一个都是他的敌人。
默徳那作为伊斯兰教的第一大圣城,其管理具有特殊的宗教和政治地位。帝国对默徳那的管理并非简单的直接行政管辖,而是呈现出宗主权加上地方自治的特点,主要通过任命总督、控制朝觐路线和税收来实现间接统治。
既是倭亚马家族获取帝国权柄,但圣城作为教派核心始终保持其特殊地位,为了引发教派、信徒之反感,默徳那只保留稍许维持治安的驻军,其余军队皆散布于朝觐、通商的道路上。
这也算是当初穆阿维叶与教派的妥协。
如今却给了侯赛因可乘之机……
夜色之下,五百骑兵分做十余支小队,朝着早就布置好的目标疾驰而去,倭亚马家族权贵在城内的住宅、寺庙、商铺,陆续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即便各处住宅都高墙大院,且迅速组织其抵抗,但在震天雷轰炸之下任何试图螳臂当车的举措终究都分崩离析、化为焦土。击溃抵抗,兵卒们冲入宅院、店铺之内见人就杀,倭亚马家族积累数百年的财富被掳掠一空,然后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城中民众早已知道入城的是侯赛因,更清楚穆罕默德家族与倭亚马家族的仇怨,见到其宅院被毁、子弟被杀自然并不意外,只要不波及无辜,便默认是两大家族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更何况作为创教之神“穆圣”之后裔,侯赛因更容易为圣城民众所接受,穆阿维叶对阿里一系的迫害皆敢怒不敢言,如若侯赛因可以执掌圣城,自是喜闻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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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穆阿维叶对于圣城的统治仅只是以武力构筑了一个不容侵犯的“壳”,只要这层“壳”被敲碎,内里的极度虚弱、混乱秩序便会暴露无遗。
默徳那总督阿卜杜拉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故而当城门失守、侯赛因率军攻入城内的消息传到总督府,阿卜杜拉马上做出投降的决定。
身为总督,他当然清楚整座圣城之内有多少可供调遣的兵卒,又有多少心向侯赛因的民众,奋力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除了自寻死路以外毫无意义。
侯赛因杀入圣城想要什么?
无非是城阙、财富、对于教派的掌控,那就都给他,换取自己一条生路。
只要逃回大马士革便算是捡了一条命,穆阿维叶总不能杀了自己这个败军之将吧?
自己毕竟是穆阿维叶的叔父。
至于城中其他族人……那就自求多福吧。
阿卜杜拉坐在堂中发号施令:“传令下去,将地窖的金币都搬出来摆在院子里,然后打开大门,随我一同出迎‘穆圣’后裔。”
最后四个字加重语气。
我虽然败了丢了圣城,但败给“前任哈里发的儿子”与“穆圣后裔”却是完全不同的叙事方式,意义也天差地别。
金银财宝都从地窖内取出堆放在院子当中,阿卜杜拉将家中妻妾、子女、亲属、家眷全部叫到面前,大开中门准备向侯赛因投降。
门外,马蹄声犹如滚雷一般由远及近,院中女眷瑟瑟发抖。
随机,一队骑兵便由敞开的大门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为首一人勒住马缰减缓马速,锐利目光环视一周落在阿卜杜拉身上:“默徳那总督?”
阿卜杜拉整理一下衣袍:“正是在下,素闻圣裔少年英雄,今日才知闻名不如见面,在下……啊!”
侯赛因哪里听他啰嗦,纵马上前手起刀落便将阿卜杜拉一颗头颅斩了下来。
“唠唠叨叨恁多废话!”
而后挥刀抖落刀刃上血渍:“所有人,格杀勿论!”
“是!”
身后骑兵策马上前,恣意屠杀,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顷刻间哭声震天、惨嚎一片,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无论是处于昔日之血海深仇亦或当下掌控圣城之需要,侯赛因岂能留下阿卜杜拉一条活命?倭亚马家族不仅是他的生死大敌更是前进路上的障碍,唯有连根拔除才能念头通达。
分散于城中的骑兵陆陆续续抵达倭亚马家族的各处宅邸,闯进门去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杀光,钱帛财宝洗劫一空,然后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等到天亮之时,侯赛因所有军队、家眷全部进入圣城,各处张贴安民告示专门派人负责朗诵、解释,并且做出民众安居、秋毫无犯之保证,同时在圣寺之内召集教派人员宣布彻底接管圣城。
“穆圣”之声威在教众心目之中至高无上,尤其是这座以教众为主的圣城之中更是无与伦比,侯赛因作为“穆圣”之后裔提兵入城扫除奸佞拨乱反正,尤其是传承数百年的倭亚马家族一夜之间被剪除干净,愈发得到城中上下一致拥戴。
侯赛因在圣城之中整编军队、休养生息,数日之后亲自起兵离开圣城沿着希贾兹山脉一路向西,直扑“第二圣城”摩地那。
收复圣城并不足以令他彻底站稳脚跟,要在摩地那承受住穆阿维叶的反扑才行。
所以摩地那才是生死存亡的主战场。
……
圣城默徳那不仅是教法之核心,更是整个半岛的经济中心,南来北往以及海路的贸易极为繁华,交通运输很是发达,故而消息传递速度极其快速便捷。
正当穆阿维叶在大马士革的王宫之中对于唐军数百艘战船抵达巴士拉、各处部族异动频繁而焦头烂额之时,圣城陷落与摩地那遭受侯赛因猛攻的消息几乎一前一后抵达。
哈里发震怒失色。
包着头巾、须眉皆白的阿穆尔佝偻着腰跪坐在一侧,将两份战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眉毛紧锁、神情凝重。
穆阿维叶发了一通脾气坐在阿穆尔对面,问道:“维齐尔,当下应该如何应对?”
“维齐尔”既是大食帝国宰相,不过阿穆尔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难以承受繁冗国事,故而仅只是担任一个空衔。
但论及能力、威望,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阿穆尔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穆阿维叶的问题,而是思索良久,才慢悠悠道:“圣城是否失陷并不重要,摩地那能否守住也不重要,甚至两河流域陷入动荡也可缓缓图之……当下最为重要的问题在于唐人的态度。”
顿了一顿,他续道:“从圣城传回的战报来看,侯赛因避开了铜墙铁壁一般的萨那城要塞,而是走海路突袭圣城,大了圣城总督一个措手不及,如此才能兵不血刃的攻陷圣城,必然是受到唐军帮助的,否则他哪里有船?其后侯赛因并未在圣城过多停留,整备军队之后马上奔赴摩地那,但这个时候却又为何没有借助唐军战船呢?倘若如同突袭圣城一般由海路直奔延布,登陆之后突袭摩地那,摩地那也未必来得及防范。”
穆阿维叶若有所思:“维齐尔的意思,唐军对于侯赛因的支持也有限度?”
按照常理,唐军既然能够帮助侯赛因海路运兵至圣城,也应当帮助其运兵至摩地那才对,一旦两座圣城相继落入侯赛因之手,以其“穆圣后裔”的身份以及多年对抗帝国中枢的号召力,完成半岛割据不成问题。
但侯赛因攻陷圣城之后却由陆路奔赴摩地那,使得摩地那早有准备,当下两军正围绕摩地那苦战。
那么唐军的目的便很是明显了,既要帮助侯赛因在圣城掀起巨浪动摇大马士革的统治、削弱大食帝国的实力,又不愿意亲手扶持出一个能够摆脱大唐援助与大马士革分庭抗礼的新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