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院子选的不粗,偏僻清幽,在城内,也能一定程度保证人员的安全。”大安欣赏了一番院子后,掉头和身旁的杨若晴这由衷赞叹。
杨若晴翻了个白眼,“这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可不得挑个隐蔽点的?”
大安:……
“进去吧,再不进去,人都睡着了。”杨若晴说着,一马当先上前去拍了拍门上的铜环。
“谁?”门后的耳房里随即传来管家老余的声音。
“是我。”杨若晴道。
“夫人!老奴这就来开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老余手里举着个灯笼弓着背站在门口面,只见门口站着三个身影。
除了夫人和老爷,还有另外一位风姿卓绝,长身玉立,周身散发出书卷气和上位者气息的二十多岁男子。
“这是管事老余,阮姨娘这段时日都是他在照管。”杨若晴跟身旁的大安随便介绍了下老余。
大安的目光落在老余的身上,“辛苦你了老余。”
老余低下头去,连忙道:“贵人言重了,这是老奴的本分。”
“阮姨娘可歇下了?”杨若晴接着又问老余。
老余道:“一炷香的功夫前,阮姨娘由兰姐和小桃她们陪着在后院小花园纳凉,说是睡不着,这会子许是回屋了。”
“好,我自己过去。”杨若晴道。
“晴儿,我就不去后院了,我在堂屋等你们。”骆风棠道。
“行。”杨若晴道,还没来得及吩咐老余给骆风棠送茶水过去,老余早已抢先开口道:“夫人您放心,老奴去堂屋伺候老爷。”
“好。”说罢,杨若晴和骆风棠暂且分道扬镳,先带着大安径直往后院去了。
老余望着他们二人走开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就一道灵光砸下来。
哎呀,能够在这样的夜晚去后院阮姨娘住处的,难道就是那位神秘的大人?
阮姨娘腹中的孩子,应该就是他的吧?
先前虽只是匆匆一瞥,但老余还是看出这位神秘大人的五官面容,和夫人有几分相似,而且方才隐隐还听到他称夫人为姐姐。
正主来了!
后院,阮小薇屋里依旧点着灯,兰姐和小桃刚才一起伺候大腹便便的阮小薇沐浴完成。
这是她今天的第四回沐浴了。
她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干净的人,每到夏天,每天沐浴两次是必须的。
尤其现在怀着身孕,身上火性更甚以往,吃顿饭,走几步,身上全都是汗,黏黏糊糊格外的难受。
今夜更是心烦意乱,所以吃过夜饭原本是准备出去纳凉的,结果回来却又是一身的汗,倒不如不出去的好。
可一直待屋里也乏味,就喜欢胡思乱想。
此刻又沐浴了一番,换上一套半透明的宽松纱衣,身上穿得清爽透气,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姨娘,时候不早了,让小桃伺候你歇息吧?”兰姐收拾完屋里,过来和阮姨娘这商量。
“现在不困,想看会书。”阮小薇说。
“姨娘明日再看罢,大夫和稳婆都说了,您现在不宜熬夜,你一刻没睡着,腹中的小主子们也都清醒着,长此以往影响不好。”兰姐又道。
一旁的小桃也劝说:“姨娘歇了吧,明日早上稳婆还要过来给您推腹正位呢。”
“您和小主子若没睡好,怕是效果不佳哦。”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一唱一和的吓唬我了,我睡还不行么!聒噪。”
就在阮小薇准备放下书本离开书桌的当口,屋外传来杨若晴的声音:“阮姨娘。”
屋里的人在听到杨若晴声音的同时,都愣了下,以为是幻听。
尤其兰姐,更是脑子里闪过一些玄学方面的东西,下意识就变了脸色,嘴里差点就要喊‘退退退!’
小桃显然也是满脸错愕,以为是听错了。
唯有阮小薇在辨出那声音是杨若晴后,她似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狂喜,赶紧吩咐兰姐和小桃:“快,快去开门啊!”
小桃和兰姐回过神,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去开门。
阮小薇在内室看着她们的背影走出玉石帘子,心里盘算着大姑姐这个时候突然过来,是不是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外室的门吱嘎一声开了,而后,阮小薇听到小桃噗通一声跪下,并喊出了那个让阮小薇无数次幻听到的称呼:“奴婢小桃见过大人!”
大人?
是他?
他真的来了?
我这不是在做梦?
阮小薇扶着桌子,身体有点摇晃不稳,期盼了那么久的人,这是终于来了么?
“嗯,起身。”
而后,那个让她熟悉又陌生的好听的男人声音低沉响起。
大姑姐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兰姐,你和小桃都退下吧,让其他人都不要过来这边。”
“是。”
兰姐和小桃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杨若晴瞥了眼安静得有些异常的内室,以及那轻轻晃动的帘子,对大安说:“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有什么话好好说,她现在是孕妇,情况特殊。”
大安望着内室的帘子,神色很是复杂,眼神也有些凝重。
因为先前在来的路上,他从杨若晴处得知了阮小薇胎位不正,可能会难产的事。
大安虽然没想过给对方一个名分,但大安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之人,何况对方还怀了自己的骨肉。
“我心里有数,姐,你在外间等我。”
“不急,你好好陪她聊聊,我去外面透口气,顺便找兰姐和稳婆她们了解下近几日阮姨娘的身体状况。”
“好。”
就这样,杨若晴也离开了屋子,把这方小天地单独留给了大安和阮小薇。
…………
杨若晴和兰姐她们了解了一番情况后,得知阮小薇这几日确实很配合大夫和稳婆,每天按时喝药,散步,推拿肚子回正胎位。
而且,就算是扎针,也不抗拒了。
杨若晴心里多少有了几分欣慰,这阮小薇,心里还是想要更好的,没有真正的破罐子破摔。
至少,也是一位合格的母亲,想要把孩子们安然带到这个世上来。
实话讲,在这个封建礼教制度下,像阮小薇这种没有依靠的柔弱女子,好不容易在泥潭里遇到了大安这样神只般的人物。
本能的想要抱住他大腿,依附于他,成为他的菟丝花……这个念头在这个时代其实不稀奇,甚至是无数家世不显赫,又或者遭难了,而自身又有几张底牌的女子想要逆转命运的最常见也最有效的途径。
可惜就可惜在,大安有个穿越者的姐姐。
大安还有一个淳朴的原生家庭,爹娘,还有身边人,都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纳妾这种事在老杨家,骆家,是要被谴责的。
譬如当年的杨华明。
又譬如老杨头,老杨头当初对那个贴身伺候他的女保姆云儿,也只是暗搓搓的想要抬为妾,结果却遭到了来自全家各房男女老少的反对和抵制,只能作罢。
所以大安虽说位高权重,是朝廷的大员,但纳妾这块,还得尊重家里的规矩。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再者,小花也不是寻常的妻子,小花既是媳妇,也是女儿。
哪怕阮小薇再如何做低伏小,给小花端茶倒水不敢造次,老杨家这边,不管是孙氏还是杨若晴她们,都绝对不允许大安和小花的家庭里,出现第三个人。
即便大家都说,妾只是一个玩物,玩腻了就扔一边,像家里猫狗那般,犯不着和猫狗计较分去了男主人的宠爱……
那只是一种说辞罢了,猫狗那种宠物,和美妾这种,完全不可相比的。
人就是人,人和人之间产生的感情,远非猫狗宠物的陪伴可比。
尤其当美妾还生下了孩子,那这份羁绊就更深了,所以阮小薇无论如何都不能进门。
前院堂屋里,杨若晴和骆风棠坐在那里耐心等着大安。
老余,兰姐,小桃,以及两位住在前院的男大夫,两位住在后院的稳婆,大家都在。
大家都在逐一回着杨若晴的话,然后陪着一块儿等。大家伙儿也都知道,今夜,那位阮姨娘口中爱而不见,心狠的大人,多胞胎的亲爹,终于是现身了。
太难了!
兰姐之前在后院内室是和那位大人打过照面的,还行了个礼。
兰姐从前只当小桃称呼‘那位大人’不过是奴婢丫鬟对主子的一种尊称。
今夜看到正主,兰姐心里暗暗惊叹,怪不得能让阮姨娘那般姿色,又通琴棋书画的女子为那种男人沦为见不得光的外室,那个男人,当真是人中龙凤,龙章凤姿,像一朵高岭之上盛开的雪莲花,是个女人都想要攀附一二呢。
尤其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更是让人感到威压,总之一句话,兰姐从前不理解阮姨娘。
觉得她条件那么好,随便找个老实人家,殷实人家嫁了呗,何必委身给人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今夜在见到正主后,兰姐理解阮小薇了。
……
约莫将近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大安才一脸疲惫的从后院独自过来。
“她呢?”杨若晴起身,看到大安身后空无一人。
大安说:“折腾了许久,累了,睡下了,我许诺她明日还过来陪她。”
大安说完这话,眼神有点心虚的看了眼杨若晴,生怕她恼火自己的擅作主张。
但杨若晴却并没有恼火。
甚至还点点头:“嗯,你既然人在六瓜郡,又是专门奔着她临盆而来,确实该过多陪陪她。”
有他陪在阮小薇身边,阮小薇应该就不会那么惧怕临盆以及临盆前的一系列事情了吧?
“回去吧!”杨若晴又道。
大安点点头,临走前他目光落在小桃身上:“好生伺候姨娘。”
“是。”
……
车厢里,杨若晴和大安姐弟俩相向而坐。
大安背靠着车厢内壁,原本那双狭长的修眉俊眼此刻却轻轻阖着,手指轻轻捏着眉心。
若不是杨若晴清楚阮小薇现下的情况碰不得,否则她都要猜测大安这副样子,是不是先前做了不好的事情被掏空了?
“你都和她说些啥了?”距离甜水巷还有好长一段路,闲着也无聊,杨若晴便询问。
大安眼睛依旧闭着,却回应了杨若晴的话:“姐,我把生完孩子后的安排告诉了她。”
“啊?”杨若晴睁大了眼。
“你咋现在就说呢?为啥不等到生完孩子母子平安了再说?你现在就告诉她将来的安排,她一个孕妇受得住打击呀?”
太虎了吧?杨若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女人了解女人,恐怕阮小薇一直都还坐着母凭子贵,生下孩子们后,就能和大安更紧的羁绊在一起的梦想吧?
结果大安直接来这么一招‘划清界限’,这让阮小薇情绪上能招架得住哇?
换做是杨若晴自己,怀着身孕,恐怕都难以招架。
当然了,这种前提假设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的。
无他,杨若晴压根就不会给这种渣男生儿育女,不会想要凭着孩子抓住男人的心,这是孤注一掷。
“姐,我已经不想再继续用谎言去安抚她了,既然早晚都要说,我宁可现在就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也好叫她心中彻底断了那些念想。”
大安睁开了眼,眼底一片幽深,古井无波,没有半点息怒,满满的都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和理智。
杨若晴愣愣看着他,嘴巴张了好几次,竟都不知该说点什么了。
从理智上来讲,大安此举,无疑是正确的。
若是继续安抚阮小薇,继续给她画大饼,等到生完孩子后直面一切的时候,伤害会更加翻倍,甚至会觉得自己不过是对方的生育工具罢了。
行为很不光明,很小人。
“那你把事情给她摊开来说之后,她什么反应呢?”杨若晴也开始揉眉心了。
大安苦笑,摇摇头,“起初肯定是震惊和不能接受,但是后面我明确告诉她,我不是征询她的意见,我是通知她这个决定。”
我去!
杨若晴都忘记了这是自己今夜翻的第几个白眼了。
大安这是直接威压阮小薇了,好好好,你丫的!
“我给她几条路选,一,孩子留下,她自己走,我会给她一笔钱。”
“且这些孩子,我是不会自己养的,我会送给别人寄养,不会让他们知晓自己的身世。”
杨若晴倒吸了口气。
够狠。
这第一条,估计就已经让阮小薇的心死了大半。
“那第二条路呢?”杨若晴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