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京郊。
皇家园林内,钟磬清音穿过长廊水榭,远近皆是修士往来的身影。
进入卧云庐的人已经离开数日,园林中的来客反而比当初更多。
各州修士仍在源源不断赶来,其中既有宗门弟子,也有独行散修与自妖灵界远道而来的妖族。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从一开始便没有进入洞天的资格,但依旧无人愿意离去。
卧云庐吸引来的强者太多了。
往日在一州之地难得一见的炼神修士,如今偶尔便能在园林深处看到。
各宗各族的功法见闻,也随着来客汇聚于此。
对寻常修士而言,古洞府内的仙缘遥不可及,园林中的机缘已经足以改变一生。
一处临水石台上,一名上三品修士正在随口讲述自身修行所得。
他只讲了寥寥几句,周围数百名修士便安静下来,有人闭目凝神,有人盘坐在地,连远处交谈之人也悄然靠近。
讲至半途,一名困在瓶颈多年的老者忽然浑身一震,体内凝滞许久的法力自行运转。
他不敢出声打扰,只朝石台深深拜下,再抬头时已是满面泪水。
类似景象,这几日在园林中已经发生过数次。
另有一位武道宗师从石桥经过,目光落在桥边练拳的少年身上。
少年出身寻常,拳法十分粗浅,出拳时筋骨齐鸣,脚下石板始终不动。
那位宗师看了片刻,开口询问少年来历,又让他换了几种路子。
少年一一照做,直至额头满是汗水,才听见一句:“可愿拜我为师?”
桥边顷刻围满了人。
少年怔了许久,跪地叩首,被那位宗师当场收入门下,定为关门弟子。
与他结伴而来的几名年轻修士满眼羡慕,周围众人也纷纷拱手道贺。
入不得卧云庐,未必便是白来一趟。
有人在曲水旁交换丹道见闻,有人在林间试演法术,也有同境修士因一句争论移步空旷之地,以切磋印证各自所学。
平日因山河阻隔,族属有别而难以相见的修士,如今也能在廊下席地而坐,争论一门术法的长短,散去时再彼此留下传讯信物。
大乾派人维持着园林内的秩序,只要双方点到即止,便不加干涉。
这座原本只用来开启卧云庐的皇家园林,俨然已经成了天下修士临时汇聚的一场盛会。
这一日午后,园林中的气氛忽然发生变化。
数股浩瀚气息先后从京城不同方向升起。
高空云气无声散开,园林上方的天光随之变得清澈。
那些气息并未肆意压向地面,属于一品、二品强者的道韵令无数修士心神发紧。
前些时日暂居京城各处的顶层强者,重新现身了。
凤天南、金鹏老祖以及其他几位洞天大族的一品强者先后降临园林。
他们早在盛会开始前便已真身抵京,这些天各有落脚之地,极少在普通修士面前露面。
如今重新聚到卧云庐门户所在之处,落座后目光也尽数朝向那座大山。
林间论法声渐渐低了下去,几处切磋也自行停住。
一双双眼睛越过亭台与宫阙,投向园林深处那座被削去近半的大山。
古洞府仍在山腹,门前卧云庐三字静立。
交错流光在门户深处流转,比数日前更为急促,偶尔泛起的波纹令附近法阵随之明灭。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莫非里面的仙缘已经出世了?”
“算算时日,进去的人也该回来了,连这些一品前辈都重新聚在此处,多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猜测从园林各处传开,众人脸上的期待越来越浓。
有人索性结束论法,朝大山附近赶去。
皇家高台上,礼官重新铺开仪仗。
景泰帝身着万寿道袍,在群臣簇拥下登上高台。
中年帝王步履从容,目光扫过园林,原本细碎的议论很快收敛下去。
赵元白出现在高台一侧,凤天南、金鹏老祖等一品强者也各自落座。
更多上三品修士分立高台周围,彼此之间保留着足够距离,视线大多停在卧云庐门户上。
一名老者抚须开口:“诸位今日重新汇聚于此,想来都已有判断,洞中仙缘将要出世,只是不知最终会花落谁家。”
“要论机会,自然是惊霄他们最大。”一名洞天大族的上三品接过话头,“鹏惊霄、沧沉渊、鸾照夜与象伏山同行入洞,四人血脉皆属上乘,实力也在年轻一代前列,联手之下,连三品修士都奈何不得。”
对面有人轻轻摇头。
“这种机缘,终究还得看自身本事,临时走在一处,遇见寻常危险自然能够照应。真正见到重宝,谁肯把到手的机会让给旁人?”
“年轻人心气都高,争起来才有意思。人多,有时也未必是好事。”
几句话引来不少赞同。
一名血凰山上三品抬起眼帘,淡淡道:“我血凰山三杰同出一族,血脉相连,自幼便知该如何彼此照应。你们那几个后辈来自不同大族,真见到重宝,说不定先要在内部争个高下。”
先前开口之人笑了一声:“血凰山三杰确实不弱,鹏惊霄他们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仙缘当前,出身定不了胜负。”
“真若正面相争,我血凰山三杰也不会输。”
高台上的议论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看好洞天大族的几名年轻强者,认为他们血脉高贵,长辈准备的护身之物也更加充足。
有人认为大乾早已探索过卧云庐,进入其中的皇室修士掌握着旁人不知的线索,占据的优势未必比任何一方小。
还有人始终未曾押注,只望着门户道:“古之地仙留下的机缘,若单凭战力便能夺取,也轮不到今日才现世,机缘择主,修为高低只占其中一部分。”
各家都有出色后辈身在洞中,言语间难免多出几分争锋。
几名上三品说到后来,气机也隐隐压向彼此,令高台周围的普通修士纷纷向后退去。
景泰帝放下手中茶盏,含笑开口:“诸位不必为了几名晚辈伤了和气。”
帝王声音传遍园林,压下高台上渐起的躁意。
“无论鹏惊霄、血凰山三杰,还是洞天大族与我大乾的年轻修士,皆是各家精心培养的麒麟儿,谁胜谁负,等他们走出卧云庐,自有分晓。”
“年轻一代英才并起,正说明天下已经迎来黄金大世。将来的修行界,未必不能在他们手中走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方才还在高台上相互挤压的几缕气机相继散去。
有人端起茶盏,有人重新望向卧云庐,各家都顺势收住了争论。
金鹏老祖侧过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凤天南,笑道:
“惊霄要是把你们三杰打伤了,可莫要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