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三十四,平原A7—8区域。
第六掷弹兵团第四连的阵地上,文森特脸色阴沉地注视着天空:与前些天相比,那里如今平静了下来,但这平静却比之前地狱般的景象更加令人不安。
舰队撤退了,帝皇的仆人丢掉了这颗星球的轨道。而这样做的后果几乎是立刻就反映在了陆地上。
文森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天空收回到大地上,在他们阵地的中央有一座小型的人造高地,此刻,在遍布铁丝网的高地脚下,一群特种士兵正在执行帝皇的净化。
“烧干净点,别节约燃料!你等着用它们烧你自己的骨头么?!“
一名大嗓门的军官在他们之间骂骂咧咧,指挥着这群装备喷火器的士兵焚烧敌人留下的尸体。被集中起来的甲壳与节肢在烈火中弯曲、坍塌,发出噼啪的爆响,最终化为一团逐渐冷却的飞灰。
还不算太坏——至少瓦伦挺过来了。
文森特在心中想道,在敌人真正出现在他面前、被他亲手杀死之后,这个一度陷入恐惧的老兵反而恢复了镇定。
他在刚刚结束的第十三波泰伦冲击中表现出了优秀的指挥素养,带领一个排从侧面攻击了泰伦虫族的侧翼,最终杀死了那头节点生物。
他的表现也让文森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时候,他手下的人中更是不能出现半点软弱。
“至高政委还有多久到?”
他问身边的宪兵,而这位远道而来的宪兵刚刚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战争开始之后,至高政委决定亲自监督整个军团的纪律,今天轮到了他的部队——这对文森特来说意义非凡。
毕竟,他的连长职位都是多亏了他的提携,文森特迫不及待地想向他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没有出错。
“耐心点,连长,”
宪兵闷闷地说道,同时带着一丝隐藏的不安看向天空,只不过他威严的半覆盖式头盔把他的表情隐藏在了下面,并没有让身边的连长察觉到。
“至高政委从不失约。”
“……当然,我并不质疑这一点。”
文森特耸了耸肩,就此揭过了这个话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他们几乎就要失去耐心之时,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终于慢慢出现在了远处的平原上。
“嗯……怎么有车队过来?”
文森特的嘴角刚刚挂起一丝笑容,就听见身边的宪兵惊讶地说道。他奇怪地扭头看去,只见宪兵已经略带一丝紧张地解下了背上的步枪,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平原的方向。
“帝皇在上啊,怎么了?”
文森特惊讶地问道:“那不是至高政委的车队吗?”
“至高政委是乘坐一架风暴鹰炮艇出发的。”
宪兵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简明扼要地解释道,“和两位星际战士护卫一起,还有一支宪兵组成的卫队——这些车是哪个单位的?”
“诶,等等——”
在文森特眼中,宪兵紧张的情绪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愕然。在车队为首的那辆车上,一名士兵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探出了半个身子,两只手中分别挥舞着一面军团旗帜和一面方向相反的银色骷髅旗,一直重复了三次。
——按照爱拉娜的规矩,只有军团高级将领乘坐的载具才能使用军团旗作为自己的识别特征,其余的下级军官则只能使用自己所属单位的旗帜。
如果打信号的人没有撒谎的话,车上乘坐的就是一名足够高级的军团指挥官,而那面银色骷髅旗则对车上人的身份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说明。
“——那是至高政委的旗帜!”
宪兵难以置信地说道,同时继续紧张地看着车队越来越近:“帝皇保佑啊,都发生了什么?!”
“帝皇啊,该死的……”
文森特同样被他的紧张感染,连长低声咒骂着,一队士兵则被他匆匆召集了起来。而在他做完这一切后,那支车队也在他们不远处慢慢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白芷一脸疲惫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帝皇啊!至高政委,真的是您!”
宪兵急忙迎了上去,车队中的后续几辆车也陆续停了下来,大约五十名卫队士兵从上面跳下,其中不仅有穿着盔甲的镇暴宪兵,还有与文森特相同打扮的、普通而疲惫的星界军士兵。
这些士兵与他们的载具一样伤痕累累,文森特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搭乘的这些奇美拉与军用卡车上遍布撕裂的爪痕与强酸腐蚀过的坑洞,士兵们的身上带着血痕,显然正在忍受着伤痛的折磨。
即便如此,在下车之后,这些士兵依然谨慎地列成了战斗队形,将白芷所在的运兵车保护在了他们中央。
“发生了什么,您的炮艇呢?”
“……都留在三十七团了,你先归队吧。”
白芷深吸一口气,让派出去的宪兵回到了队伍中,而后他看向一脸紧张的文森特,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不幸,第三十七团的阵地已经不存在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道:“或许我该考虑要不要把他们的番号从军团里除名。”
“那您的——”
“他们都和三十七团留在一起了。”
白芷想到那架被石像鬼围攻而坠毁的风暴鹰炮艇,和那两个牺牲的星际战士(菲利克斯并未与他随行)。
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们:“这些不一定是全部的幸存者,但就算有其他人幸存下来……愿帝皇保佑他们成功撤离。”
“这么说……”
“是的,122高地失守了,那里是第七炮击军的第一道门户——这里就是下一个。”
白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舰队离开的第一天,他们的防线上就出现了漏洞——这当然不是士兵们的问题,当白芷到达三十七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
只是敌人的数量超出预料,第三十七团的勇气只阻延了它们十六个小时,只来得及让白芷撤出这么些人。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也没有——至少在我到达之前没有。敌人干扰了我们的通讯,那里的大气里全是孢子。”
“用你们的电台,通知第七炮击军准备撤退。”
思绪拉回现在,白芷立刻做出了判断,“我会调集周边的部队支援你们,这里的阵地至少得坚持到炮击军撤离完成。”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长官?”
文森特随即问道,白芷抬头看了看天:一队从后方飞来的战斗机从他的视野中划过,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三十八团和第十七蛮骑兵队还在阻击它们,但也拖不了多久。”
思考过后,白芷给出了判断:“我们最多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做准备——敌人的攻势超出预期,炮击军必须现在开始撤离,重新部署到其他更安全的地方。”
“我会联系他们,至高政委。”
文森特点了点头,他注意到,瓦伦和其他士兵们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沉重的空气开始连队之中蔓延开来。
他们未必知道这里发生的对话,但看到这些残兵和载具,以及白芷脸上的表情,就算最乐观的人也能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有多艰巨。
“那么,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吧,文森特连长。”
白芷也注意到了那些沉默的士兵,至高政委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于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犹豫:“……帝皇需要他们的时候到了。”
“第四连对此非常欢迎。”
迎着白芷沉重的目光,文森特露出了勇敢无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