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领主没有说错,战争很快就开始了。
白芷也没有说错,在虫巢舰队的第一支主力触须出现在圣域防线的轨道之前,他就收到了来自那位钢铁勇士盟友的最后一次通讯。
通讯使用的是在最近一次巡逻任务中失联的帝国海军巡洋舰“赫拉托尔”号的授权码,被无定向广播至星域内的每一个接收单元,但具体内容却晦涩难懂,只有掌握了对应密码的人才能够知道这段消息的具体含义:
“顶不住,先溜了。阿巴顿损失很大,你们自求多福。”
——在经过他缜密而细致的翻译后,白芷确信,艾尔科雷发来的消息其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至于其他的什么诸如“舰队损失惨重”“人员死伤过半”“物资极度短缺”“人员士气低迷”之类的抱怨……除了最后一条白芷能够提供一点解决心得之外,他也只能遗憾地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在这个泰伦先锋已经开始频繁骚扰帝国阵地的节点上,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再调动一批物资送给这些“深空中的海盗”。
他现在所能为流浪之子们做出的最大贡献,最多也只是劝阻一下准备派出舰队搜寻“赫拉托尔”号下落的海军指挥官们,劝说他们接受这个事实,并认为这艘船只是被迫近的敌人击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的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根据艾尔科雷带来的消息,从银河东部星域一路逼近泰拉的路上,名为“普罗米瑟尔”的泰伦主力舰队已经与诸多势力爆发了激烈战斗,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个重要的混沌铸造世界与由阿巴顿亲自率领的阻击军团。
战斗的结果是由第四军团庇护的铸造世界几乎全毁,阿巴顿本人也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比以往任何一次入侵都要庞大的泰伦舰队径直碾过了战帅投入巨大的防线,并认为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难走一点的减速带。
这恐怕比任何一次黑色远征的失败都更要打击阿巴顿的威望——虽然按他本人的说法,每一次黑色远征都是一场胜利。
但白芷却高兴不起来。
在碾过自大的混沌战帅之后,挡在它们与泰拉面前的,就只有太阳领主组织起来的这道圣域防线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道防线的作用并不像太阳领主对外宣传的那么巨大,更多的兵力此刻正在向泰拉集中,以此展开真正的决战——但当面对的敌人真正展现在自己面前时,白芷还是罕见地担心起来,在保卫泰拉之前,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想到这里,白芷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恒星:这里位于太阳星域的边缘,太阳的光芒远没有在泰拉时看到的明亮——但好歹是人类诞生以来就一直照耀这个种族的、货真价实的原版太阳。
就算要死,死在这颗太阳的照耀下,也远比死在偏远的、有着一颗癫狂恒星的巴尔上要好得多得多。
白芷也只能安慰自己,但他现在也算是有家室的人,所以就算是死在这里的情况也要尽量避免。
他的目光从头顶的恒星上缓慢下移,在天际线的尽头,他终于看见了一片庞大的阴影朝着自己缓缓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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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了……打信号,指引他们降落。”
他对身边随行的士兵吩咐道,很快,在信号灯的指引下,那片模糊的阴影在他们眼前现出了真容。
七架有着包裹装甲的方形头部、机翼下方挂载着双联激光炮,机鼻位置还有一架显眼的火箭发射器的风暴鹰炮艇在两架风暴隼战斗机的掩护下缓缓着陆。在这个距离上,那些沉默武器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清晰可见。
可想而知,它们不会一直沉默下去。
白芷微微眯起眼睛,等离子引擎激发的热浪与气流让着陆点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起来。引擎的喷气声中夹杂着一阵粗硬的机械摩擦,透过扭曲的空气,白芷看到为首那架风暴鹰的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一名格外高大的星际战士站在打开的舱门处,还不等炮艇完全落地便纵身一跃。战靴与地面相撞的动静仿佛让经过水泥硬化的地面都呻吟起来。
白芷身后的士兵都是卫队中的精锐,但在这名威严的巨人面前,他们都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
白芷露出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德米利安·勒凡图斯·泰图斯连长,我代表坎德拉第九近卫军团欢迎您的到来。”
“我听说你已经被原体重新任命为二连长,担当收复五百世界的重任,无论如何,我们非常感激能有各位这样强大的支援到来。”
这当然只是客套话,以白芷如今的地位并不需要对一位星际战士连长这么殷勤,但出于他的一些个人私心,和这位猛男打好关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收复奥特拉玛的任务延缓了,原体现在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卫泰拉。”
风暴鹰们缓缓降落了,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加入了白芷和泰图斯的对话,白芷朝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身穿格拉维斯重甲、留着淡金色板寸的星际战士向他走了过来,他的头盔磁力连接在腰间,他的面孔白芷也很熟悉。
“菲利克斯英杰。”
“政委、战争使徒、我勇敢的凡人朋友。”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他原本留在奥特拉玛东部协助泰图斯的工作,但现在事态紧急,基里曼就把他们作为先锋部队先行派到了太阳领主手下。
白芷的眼神在他身上那套盔甲上一扫而过,上面的某些划痕看起来很新。某些地方上,钴蓝色的涂层如今被染成了红色。
“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次袭击。”
注意到白芷的目光,菲利克斯简短地解释道。他没有说更多,但白芷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们带了一百三十人,以及连队中的一台神圣无畏。”
泰图斯则介绍了他此次前来所携带的全部兵力。七架风暴鹰炮艇,每一架都能携带二十名星际战士,其中一架还搭载了一台无畏机甲——考虑到率领他们的人名叫泰图斯,这是显然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
有了他们的协助,白芷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我们奉原体的命令来加强这一战区的防御力量。”
菲利克斯补充道,“也就意味着,我们将与你们进行合作,并有限度地服从你们的指挥——当然,只是有限度的。”
“我想至高统领会很乐意将保卫军团指挥所的重任交给各位。”
白芷点了点头,结束了这次简单的寒暄。
“那么,动身吧,各位请随我来。”
越来越多的星际战士离开了炮艇的机舱,在军团的登陆场上排成整齐的队列。一些阿斯塔特修会的重型载具会在之后通过其他方式抵达这里,现在,这些战士将先一步抵达他们的阵地,并详细评估进行防御的难度。
“泰图斯连长。”
菲利克斯转头回去统领他的兄弟们,白芷则来到了这名目光审慎的星际战士身前,看着他的眼睛,用压低的声音认真说道:
“……就交给你了。”
“嗯。”
泰图斯看了一眼这个目光诚恳的凡人,然后取下腰间的头盔戴在头上。星际战士闷闷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径直走向了他的部队。
——他走得毫不犹豫,但你直到这一刻,白芷才真正放下心来。
毕竟,现在还不是他全力以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