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基里曼感觉很烦躁,自从他从静滞立场中重新睁开眼睛起,他就一直很烦躁。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钴蓝色的巨人一动不动地屹立着。
“……为什么有这么多边区星球都沉默了?”
原体咕哝着,蔚蓝色的眼珠在面前的全息投影上不断地打转。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所率领的舰队可以说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数个星系重新回到了帝国的控制下,几座散发驱灵死域的建筑也被成功摧毁,白芷留下的那套远征方案虽然很难实现,但在原体因地制宜的修改下也表现得十分不错。
明明一切都是好事,可在原体心里,却总是有股惴惴不安的想法正在到处打转,甚至向着恐惧的方向逐渐转变,随着他在这里的胜利越发辉煌,他心中的不安也就越发浓重。
基里曼对此无计可施,而他的经验告诉他,当物理手段不起作用的时候,就该动用一点不是那么正确的手段了。
“……有任何消息吗,底格里斯?”
他开口问道,并将目光转向一边。极限战士战团的首席智库馆长,瓦罗·底格里斯正随侍在原体身旁。
这位强大的英雄此刻低垂着脑袋,似乎对眼前的一幕——考虑到他紧闭着双眼,或许是他预见到的某段未来也说不定——感到分外不适。
“你看到了任何消息吗,底格里斯?”
原体再一次的呼唤才使这位强大的智库回到了现实,底格里斯神色默然地摇了摇头,骇人的灵能力量从他的眼底缓慢褪去,他长出一口浊气,随后才答复了原体的问题。
“……我恐怕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就连最基本的回音都没有,吾主。我只看到了战火。”
底格里斯忧心忡忡地复述着自己预见到的、支离破碎的未来:无数个帝国的边区陷入叛乱,随后彻底沉默。一片阴影正悄无声息地对这个饱经沧桑的帝国伸出自己的触手,而当他想对这片阴影做出任何窥探时,腹中涌出的酸水总会将他的精神重新拖回现实。
底格里斯明白,那是“饥饿”,一种他们这些原铸星际战士永远不会再度感受到的需求。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试图从摇摆不定的未来中找出一点光芒。
“至少……至少……至少您重新任命泰图斯担任五百世界守望之主的做法是正确的。这是一项考验,但我相信泰图斯兄弟能够经受住。”
他绞尽脑汁地找出了一点适合现在说出来的内容,想到已经重新出任二连长,并被原体交付了重建五百世界任务的勒凡图斯·泰图斯,底格里斯决心趁热打铁。
“我看到他在重重困难之中成功守住了五百世界,我看到他的身影屹立在飘扬的战旗之下。我还看到您的兄弟在大裂隙的另一端奋战,您不再是孤身一人。”
“莱恩……怎么老是莱恩……”
听到狮王的名字,基里曼不悦地从他儿子的脸上移开了目光。不久以前,他已经从帝国的暗面摄政,同时也是圣血天使战团长的但丁那里听闻了狮王回归的消息,并从黑暗天使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就和他回归以后的极限战士一样,目前的第一军团已经重组,并重新聚集到了他们基因之父的旗帜下,在大裂隙的另一端扩大自己的领土。
而对于基里曼来说,摄政王很高兴自己短时间内不必见到自己的这个兄弟,那毕竟是第一军团之主,而有一就有二,一提到二,是不是有个第二帝……
基里曼警觉地中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底格里斯也识趣地撇开脑袋,站到了一边,只有担任原体护卫的前二连长西卡留斯还寸步不离地站在基里曼身旁,夸张的头饰随着他观察四周的动作微微抖动着。
“泰图斯……我听说过他的事迹,我得说,作为二连长而言,他干的还不错。”
对原体心理活动毫不知情的西卡留斯发表了一番对于泰图斯的看法,在知晓这位冠军性格的人听来,这已经算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但泰图斯一个人改变不了我们正在被四面入侵的事情,卡托。我需要知道我们即将面对什么。”
基里曼的忧愁并没有因为有这么几个得力的儿子而得到缓解,巨人重新看向星图:在整个银河尺度的范围上,他们在涅菲尼姆取得的胜利只是相当小的一部分,而就在远征舰队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位于河系边缘,一片灰红色区域已经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那是接收到星语求援,但却没有得到回应的星球,试图接触那片阴影的灵能者全都发了疯。在经过驰援巴尔的那次血战之后,基里曼自然知道这是泰伦入侵的显着特点。
令他担忧的是,星图上的痕迹正毫不掩饰地朝他父亲所在的黄金王座蔓延,而经历了荷鲁斯之乱的那次缺席后,他现在对任何可能威胁到泰拉的东西都格外警惕。
“……我们总会知道的,吾主。”
底格里斯试图安慰自己的原体,“亚空间之海从来不会向我们展现具体的可能性,在它们发生之前,一切都可以被改变。”
“我们当然会知道。但我只怕,我们得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底格里斯。”
“……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不问问您那些顾问的意见呢?”
面对着不知原因变得悲观的原体,已经山穷水尽的智库馆长只能想起了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那些灵族。
以伊芙蕾妮为首,那些长耳朵的异形算是同族中比较温和的一派,虽然自己对人类以外的种族有着本能上的排斥,但只要能安慰低落的原体,底格里斯还是希望这些灵族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否则他们也就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灵能者的想法往往都与现实有着关联,底格里斯刚刚想起船上的灵族,舰桥的门口就传来了那些尖耳朵们尖利的声音。
在一名灵族司战的护卫下,死神军的领袖伊芙蕾妮顶着众多星际战士不信任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接近,在看到底格里斯的时候,尖耳朵灵族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也看到了吗,底格里斯智库长?那就好办多了。”
这样说着,伊芙蕾妮在底格里斯面前停下脚步,智库馆长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刚想开口解释,伊芙蕾妮却想都不想便转向了基里曼。
“既然底格里斯智库长已经告诉你了,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基里曼阁下?”
在所有人逐渐变白的脸色中,伊芙蕾妮略带激动地说出了那则灵族预言所看到的恐怖未来:
“——太阳系沦陷以后,谁来担当人类的领袖?”
“是你,还是你的其他兄弟?”
伊芙蕾妮好奇地说着,却看到基里曼的脸色变得像死灵那样铁青,底格里斯捂住面孔,手掌下的五官开始流出鲜血,经过灵族的点拨,先前布满迷雾的未来骤然变得清晰而绝望。
伊芙蕾妮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看着基里曼不受控地砸碎了那台投影仪,惊觉自己可能在不经意间说错了什么东西,可惜为时已晚。
第二天,所有在外进行不屈远征的舰队都收到了来自原体本人的直接命令,由于需要最高的效率,原体授权启用了军团时期的古老信道,在发出后,就连一些叛乱军团也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泰拉危,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