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时间的推移,投影仪的画面逐渐稳定下来,但画面的另一头依旧悄无声息。
透过不算清晰的画面,帝国这一边的穿越者们只能大概判断出,他们的混沌朋友似乎正身处一艘战舰的战情室里。
战情室里没有照明,投影仪采集图像时发出的微光隐约照亮了他们盔甲上的伤痕和装饰。
在看到那些骨白色的“饰品”时,一些人的脸色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嫌恶。
“……说话啊?平时不是很能叫吗。现在都哑巴了?”
阿尔法瑞斯站起来,挑衅地指着画面破口大骂,投影仪中的人影依然没有动作,但装甲手套握紧时伺服马达的哒哒声还是瞒不过其他人的耳朵。
“……你现在跳得欢,就没想过你回来的时候会怎么样?”
一个阴暗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缥缈得仿佛一个太空中的幽灵,阿尔法瑞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个叛徒说什么呢?我一直是王座忠仆,怎么可能和你们这些叛军为伍。”
“你忠你*,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午夜领主控制不住地破口大骂,似乎还拍了一下桌子。投影仪的画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将说话之人的样子照进了画面。
说话之人有着如同他们的基因之父一般的苍白肤色,一头垂到肩膀的半长发;胸前的蝠翼骷髅,以及盔甲上裱糊的、干燥鞣制的诡异皮革,总而言之,这名午夜领主长得非常刻板印象。
“冷静,冷静,”一名藏身在阴影中的成员出声安抚他,“现在的主要问题不是他们。哦,你们好,另一边的朋友们。”
他友善地对帝国方的穿越者们打招呼,蓝白色涂装的臂甲被打光短暂照亮,这支凶名赫赫的军团与他表现出来的理智并不相符。
“……吞世者。”
一名学者打扮的穿越者说出了那个叛徒军团的名字,认出这个名字并不需要多么渊博的学识,在过去一万年里,这支军团已经将这个名字深深刻进了所有人的心中。
“——是战犬。另外,安格隆就是个可悲的疯子,还有那个卡恩也是,他们最好手拉手死一起。”
然而,学者的说法立刻招致了投影仪另一边的人的反对。说话的人将头凑近投影仪,露出一张瘢痕遍布、几乎毁容的脸——然而,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并没有任何附加神经束的影子。
“傻子才会为了模仿安格隆给自己脑门上打钉子。”
战犬如此说道,此时,黑暗的战情室突然亮起了照明,一大片涂装各异、面色也各不相同的星际战士暴露出来,白芷注意到,不像帝国方的穿越者们,在恐惧之眼的穿越者修会里,没有任何一个凡人的身影。
“这里是流浪之子,我们这些离散的异世人聚集的战帮;而我叫乔诺夫,前战犬军团的角斗冠军,现在则是流浪之子们的领袖。”
理智的吞世者用清晰的口吻介绍道,这让白芷对这个印象里只会流着口水冲锋的野蛮人军团稍微有了一些改观;简单介绍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后,乔诺夫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老实说,当我们接到你们的消息时,战帮里的每个人都很惊讶。”
战犬幽幽地说,“我很早就以为我们两边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那个所谓的‘分部’——老实说,我以为你们只是自娱自乐罢了。”
“如果你们能独自单挑泰伦虫族的话,我们给你们当分部也不是不行。”
小猫咪乐呵呵地说道,看着禁军金灿灿、刻满艺术浮雕的盔甲,吞世者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不快的低吼。
“我们当然不行,我们甚至没有黑色军团的编制,阿巴顿这个狗娘养的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没编制的‘前军团成员’——我希望等到泰伦把他吞进肚子里的时候,他那颗光秃秃的脑子还能这么想。”
“编制,那是什么意思?”
白芷奇怪地问道,他对于恐惧之眼内的混沌势力知之甚少,从乔诺夫的话来看,他们似乎还有着一套格外森严的等级系统。
……说真的,在组织度本就是一团糟的混沌阵营里,还能保持这种鄙视链也算是件不小的成就了。
“简单来说,就是那些有靠山的人,军团士兵——黑色军团、钢铁勇士,还有怀言者、帝皇之子和死亡守望,他们背靠着军团,有邪神、原体或者什么强大的战争领袖的庇护。”
“而我们这些松散的战帮、军阀,就是他们看不起的对象。”
战犬愤愤不平地挥舞着拳头,在战情室的桌子上砸出一片裂纹:“我们只能靠抢劫帝国商船、巴结阿巴顿或者给黑机油佬卖命才能得到补给,而那些有编制的人——他们自己手下就有铸造世界,那些黑机油佬恨不得跪下来舔阿巴顿的鞋——我这么说你们懂了吗?”
“不是我说,兄弟,”
这时,抱着双手的阿尔法瑞斯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尖酸地嘲讽道:“看看你们身上,你们穿着破烂在战斗。说真的,我都有些佩服你们了。”
“……你最好让你的军团派个别的倒霉蛋回来。”
乔诺夫轻轻的一句话打破了阿发的轻松,狡猾的星际战士躲回了阴影里,对着投影仪的方向耸了耸肩。
“……所以,为什么是你们代表叛徒们和我们对话?”
这时,白芷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他在投影仪中环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钢铁勇士的影子。
“——因为我们是自由的,朋友。”
察觉到白芷的目光,乔诺夫只是摇了摇头:“别找你的那个朋友了,他的军团不会放他一个人离开的。邪神和原体的庇护怎么可能没有代价,我们虽然窘迫,但有自己的舰队、战舰,可以去任何我们想要的地方。而那些有编制的人——不过是给人卖命的奴隶罢了。”
“另外,实话告诉你,还有不少穿越者也在军团里服役,但他们和我们完全没有什么联系,听我一句劝,别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乔诺夫说的对。他们适应环境的能力……有点太强了。”
那个之前说过话的午夜领主在投影仪中出现,他漆黑的眼睛隐藏在一片阴影里,穿越者们只能看清他苍白的鼻梁和嚅动的嘴唇。
“有些人堕落的程度超过你的想象,甚至让我有些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来自我们那个文明的世界。”
“……你作为午夜领主说这话是不是有些奇怪?”
“那随便你,我要是认同那些兄弟们的做法,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摆出一个“随便”的姿势后,午夜领主又回到了那片阴影里。
“总而言之,艾尔科雷把你们的合作消息告诉了我们,我们会配合你们把一部分虫群引向恐惧之眼,吸引那些亚空间存在的注意力。”
乔诺夫保证道,而后,一向以粗放闻名的战犬脸上,竟然悄悄露出了一个瓦薛莉式的市侩微笑。
“——作为我们合作的前提,你们先把这份清单上的物资准备好……”
说完之后,乔诺夫便从投影仪前退了下去,之前消失的那个午夜领主则拿着一张材质可疑的皮纸来到了投影仪前。
他举起那张纸,露出上面一长串的,包括金属、燃料与弹药在内的大批物资。
……形势逼人啊。
看着他们盔甲上的补丁,白芷想了想,还是把砍价的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