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吭?”
“……”
大帽子审判官翘着脚坐在一张椅子上,布满灰尘和污物的鞋底直直对着白芷,以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来表示自己的藐视。
一团残留的、诡异的黑褐色软体粘在他的鞋底侧面,尽管他可能尽力清洁了,但下城区附近徘徊的流浪生物吃得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
白芷偏过头去,以掩面的动作悄悄捂住鼻子。
“家长,哈?”
“……”
戴着兜帽、身穿全套动力装甲的黑暗天使蹲在房梁顶上,猩红色的战术镜片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那根木质的房梁因为这名星际战士的重量而不堪重负地弯曲着,白芷悄悄向外挪动了一步,以免被可能掉落的星际战士砸到。
“还有餐点、乐队和闪亮亮的勋章?被一万个泰拉贵族围在中心吹捧的感觉怎么样,尊贵的大人?”
行商浪人弯下腰来,对着白芷的方向做了一个浮夸的礼节;她背后盘起的头发随着这个动作掉下来,瓦薛莉急忙伸手按住,显得有些狼狈。
“………”
白芷低下头去捂住脸,双肩微微地耸动着。
■
这里是神圣泰拉上的一处隐秘仓库,距离灯火辉煌的教会区足有七条街区的路程。
因为圣凯莉娅真理大教堂在晚上会承担一部分学校的职责,日落之后,原定于教会区召开的会议便不得不转移位置。
最终,在一位内政部官员的提议下,大家决定来到这里——临近工厂区的一处地下仓库,在法务部的一次收缴行动后便沦为了当地穿越者们的秘密基地。
在重重保护伞的包庇之下,就算是最严格的巡查也未曾发觉这个地方的存在:靠近的仲裁官们会在上级的要求下被突然调走,黑帮与行会成员们则被勒令不许靠近。
至于平民?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人们不会对奇怪的地方产生多余的好奇心,他们只知道,试图窥探那里的人都再未出现过。
考虑到这七条街区里居住着数以亿计的人口,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转移这么多人确实是一件难为人的事情,从法务部官员乔纳森杀人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为此,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能深表歉意——然后开始转移话题。
“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事耽搁了时间——但各位,你们就没有什么比我的私事更重要的东西可以关注了么?”
白芷无奈地说道,仓库里的大家——穿越者们——一齐看向他,随着“咚”的一声,黑暗天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溅起一地尘土。
“战团里的凡人仆从可从来不敢浪费我的时间——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人到齐了,我们还是先讨论正事吧。”
暗黑天使弗塞克的发言贯穿了漆黑的仓库,不过说到漆黑——
“我们为什么不开灯呢?”
“啪嗒”的一声,连通仓库照明系统的吊线被人拉动,黑暗的仓库顿时变得明亮起来;金甲的禁军与他的伙友修女一起出现在门口,寂静修女在进门之后关上了大门,落锁时的咔嚓声宣告了会议的开始。
“那么,好不容易大家再次齐聚一堂——”
这对帝皇之爪组合的到来仿佛为沉默的人群注入了活力,禁军与寂静修女出现后,瓦薛莉走到了人群的中心。行商浪人拍了拍手,人影便从仓库的各个角落涌出。
由此,白芷得以看见此次参会的各位同胞:有凡人,也有显然是超人的高大身影。有的全身着甲,例如一身镇暴甲,腰胯战斗霰弹枪的法务官;更多的人则只是身穿长袍,一副朝圣者——泰拉上数量最多的外来人口——的打扮。
“在开始之前,让我们欢迎不远万里前来的沙阿·依塔里兄弟。这是他第一次踏上神圣泰拉,我们所有人的母亲星球的土地。据他本人所说,他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来自黑暗天使的骑士弗塞克率先发言,而在他的介绍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他身后,一名灰甲的星际战士身上。
与来自第一军团、战团上下财大气粗的弗塞克不同,他身上的盔甲显得老旧不堪,即便看得出进行过维护,战争遗留的伤痕仍然深深刻印在上面;盔甲的漆面斑驳,露出底下金属原本的颜色。
在他的左肩甲上画着战团标识:一只弯曲成新月形状的、流线型的、古老而强大的掠食者。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得这是什么生物。毕竟,在他们出生的那个年代里,这种生物还未从地球上完全绝迹。
“他来自太空鲨鱼战团,银河系外漆黑星域的流放者。他有话要告知大家。”
弗塞克说完便退到了一边,将发言的场地留给了这名太空鲨鱼的虚空兄弟。掠食者沉默了一下,伸手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以及两颗如同鲨鱼一般的、几乎全黑的眼眸。
毫无疑问,阿斯塔特的基因改造手术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外形,长年的战争与流放生活也将他的性格塑造得沉默寡言,不像通常的穿越者那样活泼。
依塔里用那双全黑的眼睛看着他的同乡们,良久——久到白芷几乎忍不住出声询问之后,他才开了口,嘴里的牙齿也被打磨得如同鲨鱼一般尖锐。
“太空鲨鱼已经是历史了,朋友们,现在,我是唯一一个活着的虚空兄弟。”
太空鲨鱼痛苦地说道,仓库里的人在这个沉痛的消息面前死寂了下去,仿佛正在消化这个沉痛的、令人意外的消息。
一会儿之后,有人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战团一直在虚空之中作战,遵从着我们基因之父下达的、古老的流放谕令,我们称之为掠食游牧舰队。”
依塔里回答道,“在过去,我的战团一直对抗人类之敌,从域外的一些星球上征税,与机械教进行交易,补充我们自身的损耗。我们也一如既往的忠诚,尽管帝国中的某些人并不这样认为。”
太空鲨鱼的视线扫过人群,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些内政部官员悄悄移开了目光。
太空鲨鱼接着开口。
“过去里,银河系之外的虚空一直死寂,战团的所有智库都无法看清虚空之中有些什么存在。”
“说实话,这也是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一名星语厅成员接过话茬:“在我们的年代里,人类都能探测到银河系之外的群星,怎么四万年过去了,反而连银河系之外都看不见了?”
“现在,答案揭晓了。代价是我的战团,还有系外黑域中的许多失落世界。”
看着那个星语者,依塔里绝望地摇了摇头。
“那是庞大的亚空间阴影,亚空间阴影遮蔽了一切。”
说到这里,依塔里闭上了眼睛,“大吞噬者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