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途,说实话,出乎意料的平静。
在白芷和爱拉娜原先的设想里,一辆车体上挂满生物反应装甲,没有天线,以龟速前进,甚至就连炮管都是弯着的坦克会是一个绝佳的目标。无论是混沌势力、泰伦还是太空死灵,甚至是粗心一点的帝国军队,在发现这样一个奇形怪状的移动热源后都有可能发动攻击。
在他们最坏的设想里,指挥官们已经做好了离开黑石尖塔后遭遇敌人,甚至不得不弃车应敌的准备,为此,坦克上搭载的士兵也都是全副武装,即便是在行驶的过程中,每个人依然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在第一个帝国军队的前进营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前,目力所及之内,除了荒凉之外,还是一片荒凉。
没有敌人,没有陷阱,甚至没有活物。
不时有大气层内的战机从毒刃的头顶掠过,但却丝毫没有为他们停留,仿佛这台巨大的钢铁怪兽只是一只不值一提的蚂蚁,大家为了往彼此头上扔下更多炸弹而奔忙,无暇顾及这块移动的钢铁和上面的百来号人。
然而,没有人会因为这短暂的平静而觉得自己远离了战场:战争的痕迹彻底改变了这颗星球,倒毙的混沌兄弟会成员、冒烟的帝国机器与死去的节点生物混杂着倒在平原上,死灵留下的骸骨上流淌着幽幽的绿光。
没有人来收拾尸体,这颗星球上原生的食腐生物已经在星球改造的过程中绝迹。但还有咀嚼肌肉和骨骼的细小声音传来。
那是扁平的、覆盖甲壳的低级虫巢生物正在回收生物质。这些如同鼠妇一般的附生生物在审判官们眼中甚至不算敌人,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收集身边的任何物质。
大战之后,虫巢意志在这个星区的存在已经溃散,但这些微不足道的生物反而幸存了下来,本就无魂的生物怀着毁灭星球的目的承担了清理星球的任务,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这些虫子纷纷散开躲避。
坦克继续前进,履带前那些零零散散的尸体开始消失,大片大片的灰色覆盖了大地,大家纷纷看向身边那些活着的克里格人。
“……?”
缇尔看着数百吨重的坦克把地上的邪教徒尸体压入泥浆,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一些士兵不忍地堵上耳朵,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是第六线列军的496团,那个线列军团应该已经解散了。”
她突然开口对爱拉娜说道,指着一个死去克里格军官头盔上的标记:“我们在弗拉克斯并肩作战过十一个月——然后战争就结束了。”
“呃,好……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上校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面对一支团灭的克里格部队留下的尸体,爱拉娜也显得有些不自在。她敲敲钢板示意驾驶员停车,和卡普丹修女商量过后,一队士兵跳下车体,把行驶路线上的克里格阵亡士兵挪开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指挥官需要对此知情。”
缇尔铁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惋惜,白芷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具尸体,心中一动,想原来克里格人也会为同伴的死感到惋惜。
“——衣服和武器大部分都是完整的,电池也没打空。”
缇尔忍不住摇摇头:“衣服的布料经过回收还能给新兵使用,武器调整之后也还能尽忠,宝贵的能源不应该浪费——我希望有个指挥官能来回收这些物资。”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是什么东西杀死他们的?”
“从伤口来看,是凡人叛军,政委。”
清理遗体的士兵抬头回答他,他拖着一个克里格士兵的胳膊,尸体的脖子上留有一个“V”形的伤口,他把伤口向白芷展示:“看上去像匕首留下的,只有凡人会用这样的武器。”
“这里有个敌人的尸体。”
另一个士兵拖着一个黑袍的尸体走过来,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流血的弹孔,他嫌弃地看了剃成光头、头皮上纹满纹身的尸体一眼,随便找了个地上轰出的弹坑把他填了进去。
“短剑兄弟会,怀言者的仆从军——帝皇啊,我在考斯就见过他们。”
这时,一直保持警惕的极限战士突击兵沃兹沉闷地开口:“和怀言者的叛徒们一起袭击了五百世界,一群和他们主子一样的野蛮人。”
“——我就是在考斯事件之后接受了原铸改造,直到最近几十年才被唤醒。”
见兄弟纷纷看向自己,沃兹为自己的情绪解释道。
“那看来他们是遭到了怀言者的袭击。”
“……或者是主动袭击了怀言者。”
白芷看了身边继续沉默的缇尔一眼,“有星际战士的尸体吗?”
“大部分都是短剑兄弟会的叛徒,长官。”
清理尸体的士兵们四处搜索了一下,没有一具被猩红色盔甲包裹的尸体,但一些死状异常惨烈的克里格士兵证明了他们确实存在过。有的人整个脑袋被砸进了胸腔,有的人则被爆弹击穿了身体。
只在一辆被摧毁的地狱犬坦克旁有一具已经焦黑的庞大尸体,这辆喷火坦克的燃料罐附近被爆炸撕出一个尖锐的缺口,流出的钷素焚毁了附近一切的生物。
沃兹跳下毒刃,恨恨地踢碎了那个已经浑身焦脆的怀言者。
“他们应该是在撤退的路上撞上了这支部队,战斗后带走了尸体,但却来不及打扫战利品。”
爱拉娜为这片战场给出了合理的分析,毕竟恐惧之眼内部资源短缺,如果有能力的话,叛徒们应该不会对这么一片物资视而不见。
“……当然,仅限星际战士的尸体。”
克里格人的战场中还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尸体属于混沌仆从军,显然,即便是在怀言者存在的情况下,这支部队依然进行了顽强的反抗,直到最后一人。
“…走吧,愿他们魂归黄金王座。”
随着道路清理完毕,士兵们纷纷回到了这辆满是伤痕的超重型坦克上,修女们下车,在卡普丹的带领下为战死者进行了短暂的祈祷。
然后,毒刃的履带隆隆地发动,从被清理队伍填进坑里的叛徒身上狠狠碾过。
骨骼破碎的声音再次如鞭炮般响成一片,这一次,没人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