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的倒数过后,塔拉辛看着远处山上升起的绚烂蘑菇云,又看看自己防线上出现的巨大缺口,面无表情——也很难有表情——地转向了面前战战兢兢的一名死灵监军。
“什么叫‘我们抓来的人类跑了,临走前还炸了我们十几个炮台,甚至还包括防守最严密的那个’?”
听到这个消息,无尽者恼怒地起身离席,甚至暂时中止了正在召开的会议。
顺便一提,本次会议的主题是“坚决贯彻落实寂静王关于守卫驱灵死域计划的重要指示,牢记‘三个敌人、合纵连横、逐个击破’重要观点,坚持自力更生的同时联合外部有生力量,坚决给予来犯之敌沉重打击”
——想法是好的,只是会开到一半被联合的外部有生力量就跑了,跑之前还炸了他们的防线,狠狠背刺了他们一刀。
“但……事实恐怕就是这样,我的大人。”
监军谨慎地回答道,努力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我们派往监视他们的单位全都失去了回音,偏偏这个时候,防线还遇到了另一批敌军的入侵……防御部队消灭了其中的大部分,但预计还是有一小部分敌人进入了防线的核心区域。”
“你现在需要给我的不是解释,而是想办法怎么弥补你的工作失误!”
塔拉辛很生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艾哈德,你还要不要进步了?不断犯错、不断弥补,这样你才能进步嘛!我都是为了你、为了族群的未来好!”
“是是是,领导说得对……那您看,接下来怎么办?”
名叫艾哈德的死灵监军做出一个砍头的姿势:“监视者们已经定位了他们的位置,只要您下令,我们立刻就能把他们蒸发!”
“不,放他们回去。”
“……大人?”
塔拉辛捏着下巴,盯着监军呈送给他的监控画面:在因为有人负伤而被迫拉长的队伍末尾,几个星界军士兵突然回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隐形监视器的方向。
“呵,真当我是傻子么,一点后手都不留?”
说完这句话之后,无尽者便转移了目光,看着投影横幅上的“团结一切有生力量”若有所思。
“告诉前线守军,这是来自我和寂静王的最高指令:”
“您请说,大人。”
监军立正站好,眼中的绿光坚毅十足,投影画面也变成了失去炮台掩护后,死灵军队与混沌势力展开大战的场面,看着这样一副宏大的场面,就连塔拉辛也感到一股豪情从胸中涌出。
他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
白芷对于塔拉辛委员长的指示与阴谋一无所知,但他对于自己刚刚背刺了那群异形的事情心知肚明,也预想到了死灵可能很快就会到来的报复。
但当追兵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是我的错觉吗?”
一颗爆弹被从枪膛中击发,沿着枪口飞出一条精准的直线。熟悉的冲击力传到小臂,按照过往的经验,在大臂感受到枪口的冲击之前,子弹就应该已经击中了敌人,而这次也不例外。
大臂处终于传来蔓延的冲击,而在白芷眼中,战场仿佛已经陷入了慢动作。一个死灵武士的眼眶中正在溅起四散的火花,在他的背后,克里格的杀戮小队正在向敌人投掷破片手雷。
白芷从前并不具备这么精细的感知,那时候的他为了生存下去还要担惊受怕;而到了现在,他在完成射击之后,还能抽空出来思考一些事情。
“这些追兵,怎么这么……弱?”
时间流速回归正常,被命中的死灵武士无力地后仰,破片手雷也在短暂地延迟后炸裂开来,掀翻了几架飞过的冥工构造体。
而在他思考的同时,白芷背后的人类士兵也纷纷击倒了面前出现的追兵。
在战斗开始之前,许多士兵对于这些已经击败过他们一次的敌人还抱有恐惧,但随着太空死灵一个接一个地被击倒,久违的信心开始重新回到他们脸上。。
白芷抬脚跨过一个倒地的死灵武士,这些敌人具备难以杀死的金属身躯,但他亲眼看见这个家伙被一束普通的激光打到胸口就栽倒下去,死之前还夸张地蠕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模拟人类临死挣扎之类的动作。
……弱得就像演的一样。
此外,这些追兵的人数也恰到好处,既没有少到像是偶遇的巡逻队,又没有多到将他们的路线彻底堵死。
根据克里格人提供的路线,路线的尽头会有一支部队接应他们撤退。
这一波的追击者带走了他们中的十二个人,死者只能被留在这里,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带上他们一起走。在路上,白芷还发现了更多并非由他们造成的破坏:热熔炸弹炸开的护墙,被摧毁的死灵技师,打空的离子罐等等。
当然,还有那些没能完成任务的杀戮小队。
焦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一处开阔的平台,边上是一台损坏的死灵毁灭者。烧焦的大衣黏在皮肤上,破碎的镜片被钷素熏得焦黑。
一处精心布置的杀戮场,二十六名克里格死亡军团士兵浑身是血地躺在里面,被布置于头顶的引力球压得粉身碎骨。
一座冒着黑烟的炮台里,一支被包围的小队死在简易的掩体之后,激光步枪和手雷的破片铺了一地,踩上去的时候还会喀吱作响。
“……看来不少小队都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在路过这些地方后,白芷不由自主地跑去征求那个克里格队长的看法,她点点头说道:“和指挥部的分析差不多,只要有百分之七十九的任务点完成,后续的攻城部队就能攻破这道防线。”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的人都死光了……”
“是啊。”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真羡慕他们。”
“……”
“长官……这帮克里格人不会故意把我们往死路上引吧?”
在白芷的背后,一个听到这番对话的海军士兵偷偷凑过来:“我听过这帮家伙的故事,他们不会就是奔着送死来的吧?”
“那倒不至于,和你不一样,人家死的机会多着呢……”
“哈哈,借你吉言,长官。”
白芷随口胡诌两句安抚了一下情绪,随后带着队伍继续前进;无论这些追兵是演的也好,是真的被混沌的攻击咬住了兵力也罢,他们也都只有跑一条路可以走。
“对了,士兵——”
队伍重新开动之前,看着检查枪械的克里格中士,白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听说一些克里格老兵会有自己的名字,你有名字吗?”
“……是的。我有,长官。”
听了白芷的问题,克里格人更换电池的动作停下了一秒钟,似乎承认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一些羞耻。
一秒的停顿之后,她“咔”的一声合上电池盖的盖板,端着热射枪走在了队伍的前头:
“我叫缇尔,长官。”
“在此之前,我被称作士兵2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