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这场以探路为主要目的的进攻已经演变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趁大家都在进攻没人注意，克里格第711机械化步兵团的政委门罗·冯·斯图亚特先生偷偷擦了把额头流下的汗。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说实话，自从被调到克里格服役以来，他就已经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了，因为每天都想着同一个问题确实有点蠢。
当然，作为政委在克里格服役有个和风险相比显得微不足道的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你的士兵在背后打你的黑枪。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一束激光正好向他射来，而他已经来不及反应——然而一个克里格士兵从背后扑倒了他，激光束烧穿了他的大衣，于是就代替政委到王座报道去了。
“哦我……帝皇仁慈啊……”
斯图亚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将这些杂乱的念头赶出脑海，他倒也没有对一个克里格士兵的死多纠结，因为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成千上万的死去。
一辆印有斯图亚特所在团徽记的坦克从他的身边驶过，履带在引擎的驱动下发出喀勒喀勒的咬合声。这辆坦克在斯图亚特前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对准前方的目标开火，以支援步兵的冲锋。
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坦克的炮管在耀眼的火光中不住地震动，看起来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自己的怒火；远方传来一连串的爆炸，车组成功命中了目标，并在打空了一轮弹药之后准备后撤。
整个火力支援的流程都太过顺利了，不知道为什么，斯图亚特政委的心里涌出一阵不安的预感。
嘭的爆炸声验证了他的预感，和刚才一连串的爆炸不同，这一次的声音近在眼前，冲击波甚至扬起了斯图亚特的大衣，即使有着滤光的镜片，突如其来的强光也逼得他不得不抬起手来遮住眼睛。
当他把手放下的时候，面前的只是一辆焦黑的废铁。死去的车长被卡在撕破的外装甲上，而炮手则和炮塔的一部分一起飞了出去，均匀散布在了附近几十米的地面上。
斯图亚特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很快就会被沉思者逆推弹道后标记在一块数据板上，然后传给后方的支援部队。他们会用炮火、激光和导弹消灭那个目标——然后等待下一个目标暴露位置。
“万能的王座之主保佑缇尔她们……也保佑我们。”
斯图亚特焦急地看着又一批士兵与他擦肩而过，在前进的路上就被了放倒一大片，他们的血流出来染红了大地，而他们在这里的牺牲将会掩护杀戮小队的任务。
两个小时以前，一支由克里格老兵组成的杀戮小队受命前去摧毁那座位置险要的炮台。
斯图亚特将目光投向高处那片有着护盾保护的炮台，只有帝皇知道，他现在有多渴望看到那里发生一场剧烈的爆炸。
——然后，爆炸就真的发生了。
■
“……帝皇在上啊。”
看着眼前警惕非常的克里格人，不只是白芷，在场的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一种不适：那是生命对于漠视生命的不适，克里格人打量他们的眼神就仿佛在看着一团会活动的肉块，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自从坎德拉启程以来，在离开那艘运兵船之后，白芷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来自死亡军团的士兵。现在看来，即便过去了几年，这支部队的作风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眼前的克里格人戴着他们军团标志性的防毒面具，手中拿着一把锯短了的热射枪，工兵铲原先应该是插在腰带上，现在则深深劈进了一个死灵守卫的脑袋。
“……”
在白芷他们观察眼前的克里格时，克里格人同样在谨慎地观察他们；而在他身后，更多的克里格人——白芷数了数，大概有十五个左右——也从炮台的外墙上陆续现出了身影。
“……你们身上没有星界军的识别码，立刻报上身份。”
终于，在一阵对峙与审视之后，那名克里格人说话了。声音出乎意料的是一名女性——说实话，他们那身制服一穿，哪怕是个欧格林你都看不出性别来。
他——或者说，她，举起热射枪对准了白芷，政委身后的星界军和战斗修女不甘示弱地举起武器，而在克里格那边，其他在场的军团士兵同样举枪回应。
“我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政委，这些是来自帝国海军的士兵和战斗修女会的姐妹，我们没有恶意。”
白芷伸出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身后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情不愿地将枪口放低了一点——然而，他们的善意并没有换来克里格人的对等回报。
“我并没有得到这里还有友军的消息。”
克里格人说道，“我被告知，死亡军团是目前唯一派出了杀戮小队的帝国军事力量。”
“杀戮小队，我知道他们！”
白芷身后的一个星界军士兵不由得压低声音说道：“都是连队和团里的精英组成的小队，我当初要是运气好一点，说不定也能被选进去……”
“……帝皇保佑你的脑子，你不知道他们干的都是自杀式任务么？”
“也是………”
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了一阵子，当纪律和气氛迫使他们闭嘴的时候，士兵们看向这些克里格人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敬畏。
然而白芷可不管这么多，他们时间有限，而且和大部队取得联系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向前跨出一步，这一行为引起了那个克里格士兵的警觉。
“关于我的事情，你可以向你的长官求证；但你要搞清楚，你只是一个士兵……哦，中士，而我的军衔在你之上。”
在说这话的时候，白芷努力装出一副典型的、目中无人的帝国军官的样子，故意露出自己领口闪闪发亮的军衔和徽章，一副仗势欺人、不把眼前的小兵放在眼里的表情：
“我现在以长官和帝皇的名义命令你，即使不配合我们的行动，至少也别挡路。”
说完，他就看也不看那个犹豫的克里格人，大步走向炮台底部的护盾发生器，收集完炸药的士兵们跟在他身后……心里都直打鼓。
“……”
而那个克里格人盯着他们的动作，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压低了手中的枪口。
“你们要做什么，长官？”
她问道，听到他的称呼，白芷在心中窃喜：看来他虚张声势的功力又更进一步，就连死亡军团都会中招。
“你瞎了吗，士兵？”
他指了指眼前高耸的护盾发生器，士兵们正在将炸药粘在外壳上，但令人担忧的是，这里有足足三套离子盾系统，而他们剩余的炸药只够将其中两座送上天去。
幸好，在这时候，白芷看到了克里格人腰后捆着的雷管。
克里格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踟蹰了一会儿后，还是默默抽出雷管递了过去。
“……请用，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