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第一周周二是苏晚晚的生日。
消息是周跃在群里说的,于是几个人悄悄商量了给她一个惊喜。
下午六点多办公室里的灯被关掉,苏晚晚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笑弯了腰,李曼曼把插着蜡烛的蛋糕端到她面前。
蜡烛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闭上眼睛许了愿,吹灭蜡烛的时候她的脸在骤然变暗的光线中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切第一块蛋糕的时候把有草莓的那块分给了他。
他接过蛋糕叉起草莓咬了一口,她看着他吃下去,“好吃吗?”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温热的等待。
“好吃。”
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去给大家分蛋糕。
她弯腰切蛋糕的时候毛衣后领微微翘起,露出一小截后颈,那片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件被仔细打磨的瓷器,脊柱上端微微凸起的骨节在皮肤下形成一道极浅的凸痕。
周跃起哄让她唱歌,她拗不过唱了几句。
她唱歌的声音比平时说话低一些,带着一点慵懒的气息,像夜风拂过水面时那种低沉的沙沙声。
散场后张煜在门口碰到她正裹围巾,她对上一句生日快乐只笑着说了句“你也是”。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
二月第二周,陈琛安排张煜去南方出差,参加一个跨区域的业务对接会。
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行,他靠着舷窗往下看,云海在机翼下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地毯。
林溪来接机,她穿着一件浅驼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朝他挥了挥手。
她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一个小包帮他分担重量。
南方比松江暖和得多,午后的阳光带着春天的气息。
她带他去酒店办理入住,在电梯里问起他的近况,侧过头看他的时候她毛衣高领与下颌之间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在光线中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傍晚的对接会结束后她带他去吃了晚饭,坐在靠窗的位置分享近期的情况和未来的规划。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成一片璀璨的海洋,她端着茶杯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他的侧脸。
“你真的应该来南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尾音。
“你在这里,会有更多的可能。”
她说完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两三秒,像在等待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饭后她送他回酒店。
站在酒店大堂里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明天上午还有一个会,下午我带你去看一下新办公室。”
他点头。
她收回手转身离开,风衣的下摆在转身时轻轻扬起,像一只展开又合拢的翅膀。
第二天下午,林溪带他去了南方分部的办公室。
楼层空旷,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山脉的轮廓在雾霾中若隐若现。
她站在窗边给他比划未来的规划,说到兴奋处靠近了一步,“这张桌子给你留,靠窗,光线最好。”
她伸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张桌子的范围。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能闻到她的发间一缕极淡的花香,像是洗发水残留下来的,混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空气,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他心跳快了一拍的气味。
她侧过头来看他,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数,“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看着她,“等我回去再跟陈琛详细聊一次。
然后给你答复。”
她点了一下头,收回手臂,退后了半步,留出刚才缩短的那段距离。
“那——我等你答复。”
---
张煜回到松江的时候是周四的晚上。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苏晚晚还在加班,她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桌面上摊着一叠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茶水间重新泡了一杯茶端回来放在他桌面上,“出差辛苦了。
喝杯热茶缓一缓。”
她说完没有立刻走回自己工位,而是站在他桌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南方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林溪带我看了新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的十楼,采光很好,窗外能看到山。”
她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目光带着一种安静的距离感,“那你决定了吗?”
“还没。
我再想想。”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隔着外套的布料停留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透过面料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略带犹豫的触感。
“那你好好想。
不着急。”
她说完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把几本笔记本叠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经过他身边时她没有停下来,但她的手指在擦过桌沿时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水杯,指尖在杯壁上掠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响。
她走到门口时侧过头朝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到苏晚晚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今晚办公室窗外的夜景照片,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凝成模糊的光点。
配文只有两个字:“等风。”
他没有点赞,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城市的风在窗外流动着。
---
二月中旬,无憾新田的年会近了。
办公室里的话题渐渐从业务转向了年会节目和着装,会议室的白板上多了一排关于年会流程的议程。
苏晚晚被推选为年会的主持人之一,她每天午休时都在对着手机练习串词,声音轻柔而清晰,偶尔念错了笑一下。
她笑的时候会用一只手捂住嘴,指节间漏出的笑声像细碎的银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碰撞。
张煜偶尔从工位上抬起头看她,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耳廓的边缘染成半透明的淡粉色,发丝之间的空隙让光线穿过,在她颈侧留下一道道极细的光影。
陈琛跟他说年会那天他需要上台做一个简短的分享,不需要太长,十分钟左右,讲讲自己入行以来的经历和感受。
“你讲讲你的真实感受就行。
不用太正式,让大家看到真实的你。”
他准备了几天,把要点整理在一张卡片上,反复练习了几遍。
苏晚晚午休时听到他在小声练习,凑过来听了一会儿,听完歪着头点评了句“挺好的”,然后伸手把他领口翻折的地方抚平,指尖在他锁骨上方轻轻滑过,指尖微凉。
“你紧张吗?”
他摇头。
她笑了一下,“那就好。”
年会前两天,林溪发消息说她也来参加松江的年会。
年会前夜,办公室的人提前去会场布置。
苏晚晚正站在台上调试话筒。
她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灰色百褶裙,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
她侧着头听话筒里的声音,纤细的腰肢被毛衣下摆的阴影轻轻勾勒。
她调试好话筒走下台,“你明天的分享准备好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背着手看着他笑了一下。
夜里十点多散场时她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风灌进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对他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车窗缓缓升起,她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
---
年会当天,会场里坐满了人。
张煜的分享排在下午的第三个。
他站在台上时能看清第一排坐着陈琛,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衫。
第二排坐着苏晚晚,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和肩膀上方一片白皙的皮肤。
他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始讲自己的经历。
他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平静而清晰,没有看稿子。
讲到中途时他提到了“信任”这个词,说“信任是慢慢建立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陈琛带头鼓了掌。
他讲完鞠躬下台的时候陈琛的目光追随着他穿过人群,直到他坐回座位上,她才转回头。
苏晚晚在台上念串词的时候声音有些紧,他看着她的侧脸,他在台下轻轻鼓了掌。
晚宴环节安排在傍晚。
几十张圆桌铺满宴会厅,灯光调暗了。
陈琛被安排在主席台旁边的主桌,苏晚晚坐在张煜旁边,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能看到林溪坐在另一侧。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晚侧过头来凑近他,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你今天的分享讲得真好。
我坐在台下听着都觉得感动。”
她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了一句,“你值得被信任。”
她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下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放下酒杯时指尖不经意地蹭了一下他的手腕,“我好像有点喝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醉意。
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顺势靠在了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