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
你刚才说韩霆还会再来。
如果下次他来的时候你真的要和他正面对抗——你会叫我吗?”
“会。”
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在敷衍,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石阶上交替响起,像两支并行的笔在纸上画着同一道弧线。
走到第九十二级平台时林霜已经站起来了,靠在石壁上双臂交叉。
看到两人走下来她放下手臂,面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度。
“搞定了?”
温夜朝她点了点头,说韩霆跑了但留下了校准器。
林霜的目光在张煜背上的背包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温夜。
“你透支了。”
这不是疑问句。
温夜说还好,林霜没有拆穿她,只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温夜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
围巾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色丝线,贴着温夜下巴的皮肤。
三人沿着天阶往下走。
暮色渐深,暗金色的云层逐渐变成深灰。
走到第七十二级平台时张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阶在头顶盘旋而上,最高处的平台已经看不到了,被云层遮住了。
但那些石阶还在,一道一道地延伸进灰色深处,像一条沉默的脊椎支撑着这个世界的某种秩序。
他转回身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温夜和林霜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秘境里回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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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张煜收到了一封来自学校的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通知书,用公文式的语言写着:因连续旷课超过规定时限,经校务会议研究决定,对张煜同学作退学处理。
通知书末尾盖着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角。
李成蹊从外面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两袋食堂的包子,看到桌角那封信愣了一下,把包子放在桌上,没问。
赵明远从书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也没问。
只有江望趴在床沿上探出脑袋,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张煜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包子还热着”。
张煜没有去食堂吃午饭。
他坐在宿舍的床上,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他想起秘境里的祠堂、天阶、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想起温夜站在祠堂门口对他说“我陪你走”时的表情。
那些记忆清晰得像昨天的事,但他知道自己短期内回不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听说你遇到了一些困难。
我这里有一条新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看一看。
明天下午三点,中山路18号,鸿运大厦907室。
来的时候带一份简历。
陈琛。”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深处。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他站在中山路18号楼下。
鸿运大厦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外墙的瓷砖褪成了灰黄色,大堂里只有一部老旧的电梯,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
他按了9楼,电梯发出沉闷的声响慢慢爬升,中间停了两次但没人上。
907室的门是玻璃的,磨砂玻璃上贴着几个字——“无憾新田·事业中心”。
他推开门,前台坐着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年轻女生,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抬起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好,请问找哪位?”
“陈琛。
她约我来的。”
“琛姐在开会,你先坐一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又低头继续打字。
张煜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宣传画,画面上是农田和阳光下微笑的人,角落里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出,有男有女,都穿着简单的便服,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后的放松感。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齐肩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看到张煜,微微点了点头,“进来吧。”
会议室的桌子不大,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几份文件推到一边,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
她的眼睛比戴着眼镜时显得更深一些,像能透过皮肤看见底下跳动的东西。
“我看过你的资料。
你在松江工大学过精神力训练?”
张煜没有回答。
她不等他回答,直接拿出一个白色小盒子,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贴片。
“这是我们产品的基础款——无憾新田·初心贴片。
你把它贴在手腕内侧,三分钟后会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腕沿着手臂往上走。”
张煜接过贴片,撕开包装,把它贴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
贴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确实有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贴片下方渗出来,沿着前臂内侧缓缓向上蔓延。
“这只是第一层体验。
我们的产品体系一共有七层,从入门到精深,每一层都能让你打开更多身体潜能。”
她重新戴上眼镜,从桌面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表格抬头写着“事业合伙人申请表”几个字。
他拿起那张表格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填写。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在找一条路。
你原来的路走不通了,你在找一条新的。
我能给你。
你不需要马上给我答案,把表格带回去看看,想好了再填。”
她站起来,把那枚白色贴片的包装盒推到他面前,“这个送你,回去体验两天。”
他站起来,“谢谢。”
她送他到门口,手指扶着玻璃门的把手,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中显得很柔和。
“下周一晚上七点,我们有一个内部交流会,在江宁路的一个咖啡馆。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