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试卷上，纸面泛着淡淡的光，像刚从水里捞起来还滴着水的宣纸。
他写得很快，也写得很顺。填空题一口气写完了，选择题也做完了。
大题有三道，第一道是证明题，证明sin2a+cos2a=1。
他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用勾股定理证了一遍，又用单位圆证了一遍。
第二道是应用题，求山坡的高度。
他画了示意图，标出角度和距离，算了一下，答案就出来了。
第三道是压轴题，求函数的最大值和最小值。
他求了导，令导数为零，解出极值点。
把极值点代入原函数，算出了最大值和最小值。
他放下笔，看了看墙上的钟，才过了四十五分钟。
别人还在做填空题，他已经做完了。
他趴下来想睡一会儿，脑子里却想起昨晚的空白书。
那行字——“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他已经做得够好了，还要好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月考只是第一步。
中午，食堂。
张煜端着饭盆找位置，温夜已经占好了座，朝他招手。
她面前放着一碗米饭，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碟西红柿炒蛋。
她吃饭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只猫，食物要在嘴里咀嚼很久才肯咽下去。
“上午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还行是几分？”
“不知道。大概满分吧。”
她笑了。“你真有信心。”
张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入口即化。“你上午有课吗？”
“有。傀儡材料学。讲合金配比，铜和锡的比例影响硬度和韧性。铜多了太软，锡多了太脆。
最好的比例是九比一，九份铜，一份锡。这是古法，几千年前传下来的，到现在还在用。”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几下，把一粒米拨到碗边，用嘴唇抿进去。
“你实操课跳级到中级班了？”她放下筷子，看着张煜。
“嗯。昨天老师让我去高级班。”
她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高级班？你才中一。”张煜点头。“老师说的。他觉得中级班不适合我。”
她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你果然与众不同。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
下午傀儡实操课在实训楼三层。
张煜走进高级实操教室，里面站着五个人，都是专三专四的学长。
他们穿着深蓝色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看见张煜走进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的好奇，有的惊讶，有的不屑。
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这就是那个跳级的中一新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他拿下嘴角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
“听说是实操课老师让他来的？我们这教室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什么人都能进。”另一个光头男生接话，声音粗犷，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哐响，眯着眼睛打量张煜。
高个子男生笑了。“大概是中级班容不下他了。
一步登天，直接来高级班，也不怕摔死。
我们这教室的地板硬得很，摔下来骨头都得碎几根。
高级班的课跟中级班不一样，不是走两步转个身就能糊弄过去的。
这里要操控三级傀儡，三级傀儡有简单的自主意识，能理解指令，能执行任务。
但它也会判断，会分辨——你是不是一个值得它服从的傀儡师。”光头男生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把烟塞回去，舔了舔嘴唇，目光像两把刀子。
张煜没说话，走到一具傀儡面前。三级傀儡，高两米五，比一级二级都高，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它的面部。
表面涂着银白色的漆，关节处更精密，齿轮小到几乎看不见。
头部嵌着一颗蓝色的晶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蓝光一明一暗地闪，像心跳。
精神丝线从指尖伸出去，触碰到傀儡的身体，渗进金属骨骼的内腔。
三级傀儡的内部结构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关节处多了缓冲装置，液压系统升级了，还多了一套独立的自平衡系统，齿轮的精度提高了，传动效率更高，动力输出更平顺。
丝线缠上了傀儡的四肢，缠上了脊椎，缠上了那颗蓝色的晶石。
晶石亮了，蓝色的光突然变得刺眼，像一道闪电劈进张煜的脑海。
他看见了——不是透过眼睛看，是透过晶石看。
晶石就像一个摄像头，把傀儡周围的景象传回他的大脑。
他看见了教室的窗户，窗帘是拉着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看见了自己的背影，站在傀儡面前，双手抬起，手指微微弯曲，精神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在空气中隐隐发光。
他让傀儡抬起右臂。
液压装置启动，齿轮转动，手臂抬起来了。
关节处的缓冲装置同时启动，避免了抬臂过程中的抖动，动作平稳得像机器在出厂前最后一次校准。
他让傀儡握拳，张开，再握拳。
手指关节的灵活性比二级傀儡强太多，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没有多余的晃动，也没有迟滞的停顿。
他让傀儡向前走一步，右腿迈出去，重心左移，脚步很稳。
左腿迈出去，重心右移。
右腿跟上来，站定。
转身，一百八十度，左脚为轴，右脚画弧，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教室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轻了。
光头男生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停住，顾不上捡。
高个子男生靠在窗台上，嘴角没有了笑，只剩下紧绷的线条。
张煜收回精神丝线。
晶石的蓝光慢慢暗下去，傀儡的头部垂了一下，像在鞠躬，又像在点头。
他摘下手套，指尖有点麻，像被静电打过。刚才那几分钟，他输出精神力不少，超出了平时的训练量。
张煜从高个子男生身边走过，他没有看那个人，但那个人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像冬天的鼻涕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