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一看席面上有生蚝,上去就吃了仨。
这玩意儿好啊。
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填饱了肚子,席间更热闹了,话题不断,说的也都是府里这一年的光景。
厅中欢声笑语不断,安稳又热闹。
府上其他仆役,都在偏院里,各有各的席面,男女分席。
一应吃喝,与厅中一样。
李韶看着时间,大家都吃饱喝足,聊的也尽兴后,便起身,吩咐老周,将人都叫到厅前,除夕夜,也该分发赏赐了。
老周连忙应声,起身去安排。
装着红封的箱子早就抬到了廊下。
箱子打开,一沓沓红纸封好的赏封码得整整齐齐,灯火一照,满眼通红。
不多时,偏院那边的仆役陆续过来。丫鬟、厨娘、护院、赶车的、打扫的,全都在前院站好,自觉排成两队,男的一列,女的一列,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老周站在一旁高声说道:“诸位,郎君与夫人体恤大家一年辛苦,今日除夕,分发年赏。按次序上前领赏,领完便可退下。”
队伍缓缓往前挪。每一个人走上前来,对着李复夫妇行礼。
李韶和李复两人,给两队人分发红封,一人一封。
“这一年辛苦你了,新岁好好当差,平安顺遂。” 李韶说话语气温和。
下人双手接过赏封,躬身道谢,脸上笑得灿烂:“谢郎君!谢夫人!”
轮到柳娘的时候,她上前行礼。
李韶特意多给了一封,笑着说:“厨房整年操劳,尤其年末这几日,最是辛苦。”
柳娘连忙道谢,心里暖烘烘的,退到一旁。
斑奴站在后面,好奇地盯着一个个红封,小声跟狸奴嘀咕:“好多啊?”
狸奴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低声提醒:“别说话,好好看着。”
“咱们也有。”
斑奴听到这话,撇了撇嘴。
有什么区别,反正等到明天,还是要送到阿娘手里,阿娘帮忙保管.......
一个个赏封送出去,箱子里的东西慢慢变少。所有人领完赏赐,齐齐对着廊下的主家躬身行礼,齐声谢恩。
“谢郎君,谢夫人!恭祝府上新年安康!”
声音整整齐齐,在院子里回荡。
李复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今夜除夕,大家领了赏,回去继续吃酒闲谈,不必拘束。守岁注意灯火,仔细防火。”
“是!”
仆役们拿着手里的红封,一个个喜滋滋地散开,三三两两回偏院继续吃席说笑。
院子里人慢慢散去,只剩下自家一家人,还有老周领着人留在廊下收拾箱子。
李韶回头看向孩子们,笑着开口:“赏赐发完了,咱们回厅里,守岁。”
......
今年朝廷的元日大朝会跟去年一样。
透露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李复穿戴的整整齐齐,最后还是找了根柱子,靠在一边。
看似在看朝臣们给皇帝拜年,听朝臣们歌功颂德。
实际上魂儿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李复默默叹息一声,看着太极殿里的大臣,岁数都比自己大,大家精力还真是充沛啊。
有点困,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了。
这会儿,家里三个孩子应该已经醒了吧。
昨天闹腾到半夜,孩子熬不住就在厅中睡着了,后半夜奶娘就把他们给抱回去了。
旁边站着的一位官员余光瞥见泾阳王靠着柱子,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好像,每年这位都会找这根柱子。
一看就是守岁熬狠了。
年轻人就是好啊,觉多。
哪像自己这些人,上了年纪,觉都少。
殿上礼乐声又响起来,新一轮的拜贺又开始了。李复只得重新站直,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太极殿的朝会结束之后,李世民专门派人在殿外等候李复,让李复留下。
李复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想睡觉。
但是今日是元日,还有事情要做。
李二凤留下自己,和往年一样,要一同去大安宫。
大朝会坐那么久,从早晨一直到赐宴结束,太上皇都是不参与的,一把岁数了,可不会在太极殿耗着。
所以这边结束之后,是一定要去大安宫的。
再从大安宫出来,回到家中,都已经是傍晚了。
元日这一天,李复就这么拖着疲惫的身体,熬过来了。
从初二开始,各家走动,宴席如同流水一样,绵绵不绝。
等到了初五开始,朝廷各部重新开始运转,一直到上元节,再休沐三日。
只是这期间,各部的事情都不会太多,还是比较轻松的。
朝廷各部开始运转之后,关于河谷修筑城池的事情,讨论的也是越来越激烈了。
若是按照太子殿下和泾阳王殿下在松州的设想,那河谷新修的城池规模就不会太小,跟西域戍边的城关不同。
基本上就要跟松州城规模相当。
高原上修筑城池,人力物力财力,比在大唐境内修城池,要多出不少。
这也是户部算账的官员主要在意的点。
初期投入那么多,那么靠着税收,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这笔本钱全都收回来。
当然,户部也知道,账不能这么算。
但是谁让国库现在不富裕呢?那还能怎么算?
钱袋子不守严实了,稀里糊涂的往外出,那就是寅吃卯粮,那卯粮吃完了,大唐还有什么可吃?
虽然在争论,但是朝中所有人都认为,这城,该修。
河谷要在大唐的版图上牢固的扎根,就必须要有一座新城在河谷,往后高原互市挪移到新的城池,朝廷边军驻守高原,也需要依托新城。
长安城中,永宁郡公宅邸。
王珪上了岁数,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到了年前,已经不能上朝参政了。
因此,一直高病在家,卧病在床,日日离不开汤药。
这几年,王崇基也收敛了性子,一直侍奉在父亲身边,端药擦身,不敢懈怠。
王珪躺在榻上,侧着头看着忙活的长子,无奈叹息一声。
王崇基收拾妥当,端着一碗温水,走到床边。
王珪这才艰难起身,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王崇基连忙放下碗,帮着父亲调整坐姿。
“我这病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也是辛苦你了。”
王崇基语气故作轻松。
“父亲如今在家好生休养,日日按时服药,医者说了,只要不再劳心劳力,身子会慢慢好起来的,父亲莫要丧气。”
王珪点了点头,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比起多年前那个会在外惹是生非的长子,如今当真是沉稳了不少。
“我已经这把岁数了,活了一辈子,生死福祸,都已经看开了,无妨。”
“虽说,我如今不在朝中,可是长安城的风声,我还是知道一些的,眼下朝堂上商议的最热烈的,就是河谷筑城一事,对吧?”
王崇基点头应声。
“是,儿子近日也听闻了,朝中争议,主要是还是钱粮的问题,户部心疼账本,却也认可这城池非修不可。”
王珪微微颔首。
“就是这个机会。”
“你主动上书,请命前去河谷,参与新城修筑。”
王崇基瞬间愣住,满脸诧异:“父亲?您尚在病重,儿怎能离您远去?
况且河谷高原苦寒偏僻,筑城更是劳苦繁杂,儿子从未经手过此类实务,怕是……”
“苦,是真的苦。”王珪打断他的话,坦然直言,“高原天寒、风沙大、物资缺、诸事繁杂,但是你要记住,越是苦差事,越是容易出实打实的功劳政绩。”
“至于为父的身体,不要担心,为父既然为你想出这样一条路,剩下的,就都已经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