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要祭祖的。
李复一身规整藏色常服，身姿端正肃穆，走在最前，李韶身着端庄礼服，仪态温婉沉静，紧随其后。
两个孩子个个穿戴一新，规规矩矩跟在父母身后。
奶娘抱着鹿儿，跟着进了祠堂。
一家人整整齐齐立于祠堂之中。
李复上前一步，虔诚焚香。
一家人跪在蒲团上，奉香叩首。
“先祖庇佑，祈愿来年阖家平安、朝野安稳、子孙顺遂。”
礼毕之后，李复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香火在烛光下燃着暗红的火星，青烟袅袅上升，在祠堂高悬的帷幔之间缓缓散开。
韶带着两个孩子依次起身，待李复插好之后，也上前一步，将香依次插入炉中。
鹿儿虽然还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但是也安安静静的，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祠堂里的一切。
从祠堂出来，前厅的年夜饭也都已经准备妥当。
整个府中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老周指挥着府上的家生子仆从进库房，把提前准备好的，夫人要发下去的赏赐，都给抬了出来。
这是年前就提前准备了的，里面的铜钱金银，都是用红纸一份一份封好的。
一会儿吃完了年夜饭，郎君和夫人要给大家伙发下去呢。
得提前抬出来，准备好。
此刻的王府，已经彻底褪去白日的忙碌，处处张灯结彩，宅子里都是欢声笑语，再无平日的拘谨肃穆。
前厅下午就已经收拾妥当了，宽敞又明亮，屋子里的四周都点着炭盆，屋内暖如春煦。
原先厅中的桌椅，都已经撤去，整个厅中，拼凑出一张巨大的长桌，长桌不高，两边铺着柔软的坐垫。
桌上餐具皆是崭新整齐，荤素佳肴层层摆满，摆盘精致、热气腾腾。
厨房院子里忙活一下午的成果，都在桌子上，
炖得酥烂脱骨的肉食，浓汤，香气醇厚浓郁。
已经被分好的炙烤的羊肉，外皮焦香、内里软嫩，飘着烤肉香料独有的香气。
清爽的时令素菜、软糯香甜的各式蒸糕、蜜饯果盘。
最重要的，便是长桌中央的十多盘清蒸鲜鱼，一字摆开。
这是每年年夜饭必须要有的一道尾菜，寓意年年有余。
李复带着妻儿依次落座。
紧接着便是柳娘老周这些府上的老人。
再就是后宅院子里的，伺候在两口子身边的仆从，孩子的奶娘。
都在正厅入座。
李复觉得，宅子里这些亲近的人，跟着忙碌了一年，到了三十，坐在一起，才足够热闹。
若是只是他们一家五口，实际上与寻常晚餐，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待所有人坐定，李复笑着抬手。
“都动筷吧，一年到头忙碌，今日阖家团圆，好好吃顿安稳饭。”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却没有人真的先动筷子。
李复笑着率先动了筷子，老周看了看左右，笑着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朝着主君和主母行礼。
“郎君，夫人，今年府上，上上下下，诸事顺利，日子也过的安稳，全赖郎君与夫人庇护操持，老奴代大伙儿敬郎君和夫人一杯。”
说完，便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桌边众人也纷纷举杯，有跟着老周敬酒的，有忙着给身边人倒酒的，一时间长桌两侧杯盏轻碰，笑语喧哗。
李复和李韶两人也端起酒杯，示意众人，饮下了杯中酒。
“行了，别光顾着敬酒，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也忙了这么久了，先吃，填饱了肚子，怎么喝都成。”
这一声下去，众人才真的开始动起来。
斑奴早就盯上了那盘炙烤羊肉，筷子伸得飞快。
狸奴则是乖乖的坐在一旁。
今日席间没有伺候用饭的丫鬟，狸奴夹了一块炙羊肉，放在了自家阿娘面前的餐盘之中。
鹿儿依旧是坐在奶娘的怀里，只是这时候的她，长大了不少，可不似以前那般安分了。
奶娘也是乐呵呵的哄着孩子，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夹什么，放凉一点，检查过后能入口了，再给鹿儿吃。
长桌另一头，柳娘坐在桌边，也是一边吃一边注意桌上的饭菜，看哪盘快见底了，便起身去旁边再端上来一份。
老周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红烧鹿肉尝了尝，冲她竖起大拇指。
“柳娘，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柳娘笑了一下：“今年可是烧了不少，一整锅炖的，好吃就多吃些。”
“今年的菜，吃着都比往年的更鲜，更好吃。”老周夸赞着。
能吃着这样的饭菜，饮着美酒，快哉快哉。
柳娘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说起了这些菜的事。
今年秋天的时候，从在庄子上开始，厨房里就多了一样调味。
秋天那阵子，李震郎君从登州回来，走的水路，在码头下船之后直奔庄子上来了，还带了好些海里的特产回来。
海蛎子混着冰，送到家里的时候还新鲜着。
东西太多了，一厨房的人就开始收拾，但是在关中哪儿吃过这样的海鲜？
说是上锅蒸就行。
吃了一顿，果然鲜。
既然这么鲜，柳娘就想着，熬汤岂不是更鲜美？
拆了蛎肉，直接大锅熬汤。
结果灶上火还燃着，中途去做了点别的事儿，回过神来，一锅汤已经熬毁了。
大老远来的，这么珍贵的东西，丢了也怪心疼的。
得想想办法。
硬着头皮尝了尝。
嗯？
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但是这玩意儿要怎么保存呢？柳娘冥思苦想之下，想起了厨房罐子里那些咸菜。
加盐，在不影响鲜味的前提下，能加多少加多少，放到罐子里存着，尽快用。
到时候做菜的时候放了这东西就少放盐。
结果做出来的菜，比之前味道丰富多了。
算是意外发现了。
到了冬天，天气冷，东西也不容易坏，就从沿海弄了好些海蛎子回来，熬制成浓稠的汤存着，做菜，做汤，调味都是一绝。
今天席面上也有新鲜的，各人面前还有小小的味碟，里头是酱油混着芥末，用来蘸着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