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撒谎撞枪口
李愔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路过？路过工坊，大晚上的趴在墙外面听动静？”
李愔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石砌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工坊里头的动静，有什么好听的？“
“又或者说，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之后，你想做什么？”
那人嘴唇动了动，目光飘向别处：“……我……我就是看工坊里头亮着灯，好奇……“
“好奇。“李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奇心，也是会害死人的。”
李愔垂眸。
眼见着眼前这人死鸭子嘴硬，压制在内心深处的那股戾气，又缓缓的浮动了上来。
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和善良的人.......
只不过.......
牢房外的阳光炽热，但是牢房里依旧阴湿，灯盏轻轻晃了一下，灯焰被从铁条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歪了歪，又在下一秒重新立直。
光影在石墙上晃过一道弧线，落在李愔的脸上，把他那双半垂着的眼睛衬得更加幽深了几分。
牢房里气氛安静的镇落可闻。
李愔心里的那点黑暗，如同墨汁落入清水之中，逐渐的荡漾开来。
阿耶，阿娘，阿翁，兄长姐妹都在庄子上。
王府两卫前脚调走，自己接手了防务。
眼下就有人敢在庄子上偷偷摸摸的想要搞事情。
打我的脸，对吗？
李愔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淡到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被绑在木架上的人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气氛这么紧张，就问自己姓什么？
只是迟疑一瞬，下一瞬，李愔暴起，一个大耳刮子抽在了犯人脸上。
“本王问你话呢。”
那犯人被打的，脸红彤彤的，脑袋也歪向了一边。
李愔揉着自己的手，上去又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身上。
“下贱的东西，打的本王的手都疼了。”
李愔环视一圈四周。
倒是没有发现什么趁手的刑具。
也是，这里是军营，听说以前这里是被当作禁闭室用的，哪儿会有什么刑具？
“来人，取本王的马鞭来。”
牢房门口守着的千牛卫应声转身去了，脚步声在甬道里渐行渐远，留下一串空荡荡的回响。
李愔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阴恻恻的盯着被绑在木架上的人。
“等本王消遣够了，也不用管你是谁，你就安心上路吧。”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够，让本王.......更尽兴一些。”
李愔说完，咧开嘴角，露出笑容，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疯狂。
被绑在架子上的人抬眼看着李愔，看着他脸上疯狂的神色，眼神中带了几分恐慌，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多时，出去的千牛卫回来了，双手捧着李愔的马鞭，恭敬的递给李愔。
这位殿下的名声，他在长安的时候，可是听说过。
在蜀地发起疯来，谁都管不住他，蜀王府里的那些人，都被他打了个遍。
王府的长史，都被他打的鼻青脸肿，一个月出不了房门。
刚开始听说要在这位殿下手底下做事，千牛卫的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发疯，动手打人。
动手打人还算是轻的，要是把命搭进去，那真是.......
但是共事这半个月多以来，发现这位殿下好像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差劲，包括齐王殿下也是。
好像真的是收敛了心性，要好好做事了。
可是再看今日........
有点名不虚传......
李愔接过马鞭，没有急着挥下去，反倒用鞭柄挑了挑那人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脸来。
“怕了？”
“啧啧，我还以为，你有多硬骨头呢。”
“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落。
“我，我叫郎穆。”
李愔微微颔首。
“嗯，很识相，知道开口了。”
“谁派你来的？”
“没，没有人派我来，我真的是误入，我，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我也不是长安人。”
李愔微微挑眉。
“那你是哪里来的呢？”
“我，我是茂州来的。”
李愔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抹笑意。
“哦~~茂州来的。”
“你......认识一个叫李愔的人吗？”
郎穆眼神里闪过一抹疑惑。
“茂州很大，我不认识叫李愔的。”
李愔轻笑一声，而后哈哈大笑。
“李愔就是我。”
郎穆更疑惑了。
“但是呢，人们知道我的名字，却没有人会喊我的名字。”
“他们更多的是唤我......蜀王殿下。”
“蜀王，你知道这是什么封号吗？”
那人的眼睛里尽是迷茫。
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说你是茂州来的，嗯，对，茂州很大，你不会认识每一个人。”
“但是不知道蜀王，不知道李愔，朋友，你有问题啊。”
李愔阴恻恻的笑着。
自己在蜀地的名声，那可是夜止小儿啼哭的存在。
一个茂州来的，不知道蜀王？
“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你说对吗？”李愔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但是手上却丝毫没有留情，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响，啪地一声抽在那人肩侧。衣料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肤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鞭痕。
那人闷哼一声，浑身绷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真是个老油子啊，撒谎撒一半，可惜了，今日若是换了别人问你，说不定你说来自茂州，还真就被糊弄过去了。”
李愔闭着嘴，哼哼哼的笑着。
郎穆的肩侧火辣辣地疼，鞭痕像一条烧红的铁线嵌在皮肉里，但他咬死了没再吭声，只是胸膛起伏得厉害，额角的汗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李愔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模样，歪了歪头，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再挥鞭子，反倒把马鞭垂下来，鞭梢在地上慢悠悠地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