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旺道出心中顾虑：“进山倒可以，只是娘子便不必同去了。路途遥远，明睿还需按时喂奶，来回赶不及。”
若是在镇上尚且方便，可进山实在不妥。总不能为了给周掌柜挑选礼物，委屈了年幼的小儿子。
小溪思忖片刻，觉得他说得有理：“你这话倒也没错，那我便不去了。待来年夏日，我再上山瞧瞧。”
她虽十分想上山，可比起自己的念想，小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见小溪神色恹恹，陈家旺柔声宽慰：“明睿才几个月大，你想想，他都多久未出过房门了？万一受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说到做到，待到明年春暖花开，定带你进山，可好？”
他要扩种茶园，在那十八亩土崖之上种满核桃与板栗。来年开春，少说也要在山里住上半月。
之后还要赶回县城，张罗栽种水稻的事，明年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小溪缓缓点头：“好，便听相公的，明年开春再去。到时天暖，也不用担心明睿受凉。”
……
得知老爷和夫人要带两位小主子去集市，梧桐与紫苏便领着两个孩子回屋更换衣物去了。
兄妹二人平日在家穿的棉衣较薄，去往集市路途不短，寒冬腊月的风，冻得人想哭，如此单薄的棉衣，定是挡不住那冷风的侵袭，需多穿点。
不多时，明轩与婉宁再度回到堂屋。二人身上各罩了一件靛蓝色夹袄带帽斗篷，模样活泼可爱，俊俏得竟比年画之上的胖娃娃还要惹人喜欢。
小溪蹲下身，满眼温柔慈爱，轻轻抚过一双儿女的小脸：“娘亲的宝贝，生得真好看。”
她此刻才算真切明白，为何世间女子都盼着嫁一副好相貌的郎君——这直接关乎下一代的模样。
父母容貌普通，孩子多半难出彩，可若是爹娘生得俊朗，孩子往往更是青出于蓝。
就像她这一双儿女，倘若当年没有嫁给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又怎会有这般粉雕玉琢的孩子。
陈家旺站在一旁，亦含笑附和：“娘子才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若不是你，我哪能得这一对聪明可爱的儿女。”
这话出自真心。当年旁人给他说过的姑娘，没有一个容貌出众的，更有一位半边脸覆着赤红胎记，看着颇为骇人，即便如此，人家还嫌他腿脚不便。
谁能料到，到头来竟娶到这般勤快能干，体贴入微的媳妇。
硬要说缺点，便是身子太过单薄，好似风一吹便要倒下。
好在经过几年的调理，如今已经大变样，不仅身材丰腴，容貌也愈发耀眼。
小溪听得脸颊发烫，连忙错开话题，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羞人的话：“走吧，时辰不早，想来春兰夏竹她们已经动身了。”
两个孩子一听，立刻拽住小溪的手，急着往外走。
陈家旺一眼扫到墙上挂着的斗篷：“等等，斗篷还没穿。”
小溪这才恍然，方才只顾说话，竟把这事忘在了脑后。连忙披上斗篷，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踏出堂屋。
走出没多远，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梧桐与紫苏：“你们若是不想去，大可留在家里。”
二人连忙摇头，说他们在家也无事，愿意跟着去集市，也好帮忙照看少爷和小姐。
陈家旺与小溪自然应允，正好抱孩子累了，也有人可以搭把手轮换，何乐而不为。
不过须臾，几人便踏过月亮门，来到前院。
陈家旺伸手唤住小溪：“娘子，你先行一步，我同义父打声招呼，顺便问问他，可有什么东西要捎带。”
小溪应声，便领着梧桐、紫苏，牵上两个孩子，往大门口走去。
孙举人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书卷，见陈家旺推门而入，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家旺？今日怎没去铺子？孩子们呢？这个时辰，怎么还没过来？”
往日这个时辰，两个孩子早已嬉坐到书案前，等着他授课。
陈家旺语声平和：“义父，我正是为此事而来。铺子今日已然封门歇业，我与小溪打算带孩子们去集市逛逛。不知您可有想要的物件？我们一并帮您捎回来。”
老人家也没啥特别爱好，只爱闲时翻翻杂书，了解各地风土人情。
陈家旺心中想着，若是集市上能淘到些合意的书卷，正好当作新年礼物送给老人家。
孙举人立时恍然，含笑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去吧，我什么都不缺。带孩子们出去走走也好。日日困在这一方小院之中，想来他们心中早已向往外头光景，只是太过懂事，从未向你们提过。”
明轩与婉宁这般年纪，本该是顽劣好动的时候，可兄妹二人却格外乖巧。
读书认字时凝神专注，从不溜号，唯有歇息之时，才会露出三岁孩童的本色，追着小黑四处嬉闹。
这般聪慧懂事的孩儿实属少见，也不知这小两口是积了何等福气，能拥有一双这样玲珑可爱的儿女。
陈家旺也跟着点头，含笑说道：“两个孩子确实懂事，就是不知明睿长大了，能不能也像哥哥姐姐这般让人省心。”
在他看来，这小儿子瞧着就不像安分的性子。
还不满一周岁，竟把房间窗台抠出一个坑来，哪家的孩子会没事抠窗台玩？如果单纯的玩也就算了，他还时不时往那坑里头撒泡尿。
他与小溪每每见了，只觉哭笑不得。
孙举人摆了摆手：“去吧，莫叫孩子们等急了。集市上人多拥挤，务必看好孩子。年关将近，小偷歹人也多。”
他还记得自己十岁那年，临近年关，来镇上赶集的百姓络绎不绝。
有位妇人被挤得与两个孩子失散。最后只寻回了女儿，那男孩却就此杳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那妇人几番哭到晕厥，终究没能找回儿子。没过多久，妇人便神志失常，在街上但凡看见年岁相仿的孩童，便远远追上去，口中反复唤着儿子的乳名。十分可怜。
陈家旺微微点头：“晓得，义父放心，我们定会看顾好孩子。”
说罢，便推门而出。
年关的集市本就人多混杂，照看好孩子确实要紧，稍有不慎便容易被人流冲散。
等他快步赶过去，小溪一行人已然走到街尾。
小溪转过身问道：“相公，义父可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
陈家旺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小女儿，摇了摇头：“没有，义父说什么都不缺，只叮嘱我们多加小心，务必看好孩子们。”
小溪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我们便留意一下，若是撞见合他心意的东西，直接买回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