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看着南易风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先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了。
只是他现在身体虚，笑声刚出来，就牵得胸口一阵闷疼，整个人靠在枕头上，脸色又白了几分。
南易风见状，眉心立刻皱起来，原本准备好的几句重话，也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你别笑了。”他沉声道，“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陆风缓了缓，抬眼看他，嘴角还挂着一点虚弱的笑意：“你就不能不气我？我都躺这儿了，你还跑来找我算账。”
南易风薄唇抿紧，没说话。
陆风看着他，故意叹了一口气：“咋的？显示你们的真爱啊？南微微一哭，你就立刻杀过来。我要是真被你气出个好歹，你是不是还得让医生给你开个证明，说你是为了爱情？”
南易风的脸色微微一僵。
“真爱”两个字，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
他没有接话，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陆风原本只是随口调侃，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些，可看见南易风忽然沉默，他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
南易风低着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只纸袋上，里面是他让人熬的清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跟南微微带来的东西差不多。
俩个人明明没有商量，却做了相同的事。
可南微微见到他，只会躲，今天在楼下也是。
他刚进医院大厅，就看见南微微和徐笑笑从电梯口出来。
南微微眼睛红着，明显是哭过。他刚叫了一声“微微”，她整个人就像受惊一样，脚步顿了顿，随后立刻别开视线，连招呼都没有打，拉着徐笑笑就往外走。
那一瞬间，南易风站在原地，心口空得厉害。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南微微看见他，眼睛是亮的。
哪怕生气，也愿意跟他吵，愿意质问他，愿意把委屈摊开给他看。
可现在，她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他原本以为去了分公司，能离她近一点，至少能多见她几面。
只要见得多了，说话的机会就会多；只要能说上话，总有一天能把那些误会一点点解开。
可是为什么，事情反而越来越糟糕？
他不明白，明明所有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小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南微微。
那些所谓的暧昧、那些照片、那些被人刻意剪断又拼接起来的画面，全都查清楚了。
他以为真相出来以后，南微微就会回头。
哪怕不能立刻原谅他，至少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可是没有，她比从前更冷淡，也更疏远。
她像是把心门彻底关上了，连一道缝都不肯留给他。
南易风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哑：“她现在见我就躲。”
陆风看着他。
南易风的表情很平静，可那种平静下压着的疲惫和无力，陆风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错话了。
“真爱”两个字，对现在的南易风来说，未必是玩笑。
陆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微微心里还没过去吧。”
南易风抬头：“我没做过。”
“我知道。”陆风说，“可有些伤害，不是你没做过，就能立刻消失的。”
南易风眉头皱得更深。
陆风靠在床头，声音不急不缓：“你想想，那段时间她看见的是什么？她看见你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看见别人怀着孩子找上门，看见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或者看笑话的眼神看她。就算后来证明是误会，可她当时受过的难堪是真的，心痛也是真的。”
南易风喉结滚了滚，没有反驳。
“女人有时候不只是要真相。”陆风继续道，“她还要确定，自己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这句话让南易风整个人一顿。
陆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别怪她跑。她不是不懂真相，她是怕。怕再信你一次，自己又输得很难看。”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更静了，南易风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陆风也没再逼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点渐渐暗下来的光，忽然低声道：“南易风，好好珍惜眼前人。”
南易风抬起眼。
陆风笑了笑，笑意很淡：“别等到真没机会了，才知道后悔。”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得不像劝人，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南易风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背上贴着的留置针，看着他明明虚弱得连说几句话都费力，却还要反过来劝别人。
一时间，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你先管好你自己。”南易风低声道。
“我？”陆风挑了挑眉，仍旧故作轻松，“我这不是挺好吗？还能教育你，说明状态不错。”
南易风没再跟他斗嘴。
他把纸袋里的粥拿出来，打开盖子，热气缓缓散开。
“吃点。”他说。
陆风皱眉：“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我刚才才把他们赶走，你又来喂我吃东西。医院是没人管我了吗？”
“少废话。”南易风把勺子递给他，“吃两口，我就走。”
陆风盯着那碗粥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他其实没有胃口，嘴里发苦，吃什么都像嚼蜡。
可南易风坐在那里不走，他也懒得再争，只能慢慢喝了几口。
南易风看着他把小半碗粥喝完，脸色才稍稍缓和。
“手术那天，我会来。”他说。
陆风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固执。”
“嗯。”南易风淡淡道，“所以你也固执点，别轻易死。”
陆风抬眼看他，半晌，笑骂了一句：“滚。”
南易风这才站起身，把剩下的粥收好，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才离开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风靠回枕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
他望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动，珍惜眼前人。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有时候，命运根本不给人珍惜的机会。
另一边，南微微离开医院以后，情绪一直不高。
徐笑笑看她眼睛红得厉害，怕她一个人回去胡思乱想，就拉着她去了附近的商场。
“陪我逛逛吧。”徐笑笑挽着她的胳膊，“我正好想给孩子买几件衣服。”
南微微知道她是故意找理由陪自己，也没有拒绝。
商场里人不少，灯光明亮，空气里混着咖啡和甜品的香味。
周围都是热热闹闹的人群，情侣挽着手，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店员站在门口微笑招呼客人。
可南微微走在其中，却始终有些恍惚。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风那句“万一熬不过去，也算有人给我送终”。
明明他说得那么轻松，她却越想越难受。
走到一家女装店门口时，南微微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叶君豪”三个字。
徐笑笑站在旁边，自然也看见了。
南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微微。”电话那头，叶君豪的声音温和从容，“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南微微握着手机，眼神微微垂下：“不好意思，我今天没什么心情。”
叶君豪似乎顿了顿，随即关切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朋友要做手术。”南微微没有多说，“我有点累，改天吧。”
叶君豪的语气依旧温柔：“那你好好休息。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嗯，谢谢。”南微微挂了电话。
徐笑笑看着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忍了忍，还是问：“你和叶君豪还有联系？”
南微微点点头：“偶尔联系。他帮过我几次，人还不错。”
徐笑笑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叶君豪 ，或者说，墨景寒。
这个名字压在她心里已经很久了，可问题是，她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只会像无端猜疑。
南微微现在本就敏感，如果她直接说叶君豪就是墨景寒，南微微未必会信，反而可能觉得她在干涉自己的生活。
徐笑笑想了想，最终只是斟酌着开口：“微微，叶君豪这个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妙。”
南微微怔了怔：“为什么？”
徐笑笑看着她，语气尽量自然：“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他太会拿捏分寸了。一个男人对你示好，但又不急不躁，永远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未必是巧合。”
南微微沉默下来。
徐笑笑握了握她的手：“我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只是你现在情绪不好，身边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别太轻易相信谁。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帮你解决的人。”
南微微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说，“我会注意的。”
徐笑笑看着她，心里却并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南微微的语气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不像真的听进去了，更像是她已经疲惫到不愿意再分辨任何人。
徐笑笑忽然有些心疼。
她挽紧南微微的胳膊，故意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走吧，陪我看看衣服。你眼光好，帮我挑两件。”
南微微勉强笑了笑：“你家傅言琛不是最会挑吗？”
“他？”徐笑笑哼了一声，“他挑的全是一个色系，闭着眼睛都能买到。”
南微微终于被她逗得弯了弯唇。
两人并肩走进店里，商场的灯光落在她们身上，热闹又寻常。
可徐笑笑回头看了一眼南微微放在包里的手机，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叶君豪还在联系她。
而南易风，又把一手好牌打得乱七八糟。
有些误会明明已经解释清楚，可人心上的裂痕，不是几句话就能补好的。
南微微现在走在一条岔路口上，一边是旧爱，一边是看似温柔的新局。
而徐笑笑隐隐觉得，真正危险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南微微不肯回头。
而是有人正耐心地等着她往前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