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抬手抹了抹眼泪，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了一圈病房。
单人病房，收拾得干净整洁，床头柜上摆着他们带来的东西，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
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对了。”南微微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开口，“陆风，清晚呢？怎么不见她过来照顾你？”
这话一出，徐笑笑和傅言琛也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宋清晚，不是说已经联系上了吗。
陆风的未婚妻。两个人订婚都快一年了，婚期原本定在明年春天。
按理说，陆风病得这么重，要做这么大的手术，第一个不该缺席的就是她。
可这几天他们轮着来医院，愣是一次都没见过宋清晚的人影，连个电话都没听说。
徐笑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好的猜测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风，声音都放轻了：“是不是……你们俩出什么事了？”
陆风正端着南微微带来的汤，闻言，舀汤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把勺子放回碗里，抬起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给我发消息了。”他说，“她去的国家，发生战乱了。”
“战乱？”南微微失声惊呼，脸色一下子白了。
“嗯。”陆风点点头，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局势乱得很，商业航班全停飞了。现在想回来，只能坐私人飞机，而且就算坐私人飞机，沿途也不安全，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事。”
“那也该回来啊！”南微微急了，“你都要做手术了，她怎么能不回来？”
“是我让她别回来的。”
陆风说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他看着南微微，目光平静：“她在那边是东方面孔，情况特殊，但正因为特殊，人家反而不会为难她，她一个外人，跟他们的冲突扯不上关系，安全上反倒有保障。可如果她执意坐飞机回来，要飞越那么大一片乱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呢？”他轻轻反问，“万一飞机出事了呢？”
病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我们还没结婚。”陆风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稳，“订婚是订婚，证还没领。说到底，她还是自由身。我不能因为自己，把宋清晚置于危险当中。”
“她要是回来了，出了事，我躺在手术台上，连醒都醒不过来，你说我心里能安吗？”他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到时候我这条命没保住，还搭进去一条，那我可真是造孽了。”
徐笑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不上来这算什么。要说狠心，陆风这决定未免太冷静了，冷静得近乎无情；可要说无情，她又分明看得出来，陆风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压着的东西并不轻。
一个男人，在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让未婚妻回来陪在身边，而是怕她路上出事。
这算深情，还是算别的什么，她一时说不清。
倒是傅言琛，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他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设身处地的了然，“换个角度，我也不会嚷徐笑笑冒这个险。”
徐笑笑侧头看他。
傅言琛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谁都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东西，不必说透。
“行了。”陆风见气氛又沉下去，赶紧摆了摆手，故意把语气提起来，“汤都凉了，微微，你带来的汤再不喝可就辜负你妈的心意了。”
“你少岔开话题。”南微微瞪他，眼眶又红了，到底还是把汤端起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喝。”
陆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忽然皱眉：“怎么感觉你们今天都把我当小孩？”
“你本来就是。”徐笑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病人最大，少废话。”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陆风就开始下逐客令了。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他挥挥手，一副赶人的架势，“说好了这两天不许来，你们倒好，一个接一个地来，我这病房都快成茶馆了。”
“陆风，”南微微还想说什么。
“回去。”陆风的态度难得强硬，“我下午还要休息，医生说了，手术前要养好精神。你们一个个在这儿杵着，我睡都睡不安稳。”
他连推带赶，硬是把三个人往门口送。南微微一步三回头，徐笑笑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水果刀收进包里，嘴上还念叨着“明天给你熬粥”，被陆风一句话堵了回去：“不许来！”
“熬好了让人送来总行了吧？”徐笑笑寸步不让。
陆风拿她没办法，只能认输：“行行行，送来。”
好不容易把三个人都送出了病房，陆风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脸上那副撑了一下午的轻松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卸了下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可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多久，没过几分钟，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陆风睁开眼，眉头先皱了起来。他刚才明明把人都赶走了，怎么这么快就，他以为是南微微又折回来了，开口的语气都带了点无奈：“都说了不许....”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让陆风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南易风提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陆风愣了两秒，随即失笑：“……你消息够灵通的啊。微微他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
南易风没接这个话茬。他走进病房，反手把门带上，目光在陆风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
“我刚才在医院楼下悄悄碰见她了。”他说，“她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声音是哭过的。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过来，结果她说，是你让她别来了，还说什么……送终。”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陆风。
“陆风，”南易风的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你把人家弄哭了，这笔账，小心她来找你算。”
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