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送徐笑笑回别墅的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
从会所出来后，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车窗边，目光空空地望着外面。
她的脸色很白，唇色也淡，手指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傅言琛坐在她身侧，已经看了她好几次。
他知道，她不是单纯因为查尔斯夫妻的事情难过。
奶奶的死重新被撕开，背后还牵扯出一个更大的阴谋，这对徐笑笑来说，无异于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生生剜开。
傅言琛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徐笑笑眼睫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头。
傅言琛低声问：“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惊碎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
徐笑笑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脸看他。
她眼底有疲惫，也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不安。
“傅言琛。”她声音有些哑，“我总觉得，奶奶的事情，还有南易风的事情，背后的人是同一个。”
傅言琛眸色微顿，他没有马上说话。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连前排的林诺都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不敢打扰他们。
徐笑笑继续说道：“太巧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
“奶奶出事，是为了让我误会你，让我恨你，让我和你之间产生裂痕。”
“南易风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冲着南家去的，可最后受影响的人还是我，南易风出事，南微微被牵扯进来，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推到风口浪尖。”
“还有查尔斯夫妻，他们说有人教他们怎么说话，怎么暗示我，怎么把奶奶的死往你身上引。”
徐笑笑说到这里，胸口微微起伏。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压制心里的寒意。
“这一切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有人从很早以前就在布局。”
傅言琛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良久，他才开口：“我也感觉到了。”
徐笑笑看着他，“你查到了什么？”
傅言琛沉默片刻，声音沉冷，“现在查到的线索，确实都在往一个方向指。”
徐笑笑心口一紧，“谁？”
傅言琛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叶君豪。”
听到这个名字，徐笑笑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叶君豪。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突然扎进她脑海深处。
她想起那天见到叶君豪时，对方看她的眼神。
温和的、平静的，甚至表面上带着几分礼貌。
可那种礼貌之下，却藏着令人极不舒服的审视和冷意。
那不是陌生人之间正常的打量，更像是一个猎人站在暗处，观察自己早已盯上的猎物。
徐笑笑当时就觉得不舒服。
只是那种感觉太模糊，她没有办法准确形容。
如今傅言琛一提叶君豪，她脑海里那双眼睛忽然又清晰了起来。
她眉心皱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傅言琛。”
傅言琛低声应道：“嗯？”
徐笑笑抬眸看着他，语气迟疑，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笃定。
“叶君豪的眼神，特别像一个人。”
傅言琛眸色一沉。
他静静看着她，问：“像谁？”
徐笑笑沉默了。
这个答案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可真正要说出口时，她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缓缓开口：“像墨景寒。”
话音落下，傅言琛的神情瞬间凝住。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前排的林诺也猛地抬起头，脸色微变，却不敢出声。
墨景寒。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可只要一提起，就像是将某段阴冷又沉重的往事重新拖回眼前。
徐笑笑看着傅言琛的反应，心里那种不安更加明显。
她轻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叶君豪和墨景寒长得不像，声音也不像，身份背景更是完全不同。可是他们看人的眼神，真的太像了。”
她努力回忆着那种感觉。
“那种眼神没有温度。就算他在笑，也让人觉得他根本不是在笑。”
“他看人的时候，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衡量这个人有没有用，能不能被他利用，或者……什么时候该毁掉。”
傅言琛没有说话。
徐笑笑心里一紧，“你也觉得像，对不对？”
傅言琛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压制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是。”
徐笑笑呼吸微滞。
傅言琛抬眸，目光沉得像夜色，“我第一次见叶君豪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立刻往墨景寒身上想。
毕竟一个已经彻底从他们视线里消失的人，突然换了身份重新出现，这件事听起来太荒唐。
可傅言琛从来不相信巧合，叶君豪出现的时间太巧。
奶奶的死、南易风的事、查尔斯夫妻供出来的信息。
还有那些刻意制造出来的误会和仇恨，每一步都像是精准踩在徐笑笑和傅言琛最在意的地方。
这种手段，阴狠、缜密、耐心十足。
很像以前的墨景寒。
或者说，很像那个曾经披着不同身份、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墨景寒。
傅言琛眼底寒意一寸寸加深。
“现在看来，他很可能真的换了一个身份回来了。”
徐笑笑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你是说，叶君豪就是墨景寒？”
傅言琛没有立刻给出绝对的答案。
他一向谨慎，没有证据之前，不会轻易下定论。
可此刻，他的语气已经冷到极点。
“至少，他和墨景寒脱不了关系。”
徐笑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如果叶君豪真的是墨景寒，或者和墨景寒有关，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背后的人那么清楚她和傅言琛之间的软肋。
为什么要用奶奶的死来挑拨他们。
为什么明明可以直接对她下手，却偏偏要一层层折磨她身边的人。
因为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单纯想让她死，他是想看她痛苦。
想看她崩溃。
想看她和傅言琛互相怀疑，互相伤害。
徐笑笑的手微微发抖。
傅言琛察觉到，立刻将她拉进怀里。
“别怕。”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低沉而坚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你。”
徐笑笑靠在他怀里，鼻尖有些发酸。
她不是怕自己。
她是怕那些她在乎的人再因为她受到伤害。
奶奶已经不在了，南易风也被卷进来。
如果下一个人，是傅言琛呢？
她不敢想。
徐笑笑抓紧傅言琛的衣角，声音很轻，“傅言琛，如果真的是他，他回来一定不会只是为了报复我。”
傅言琛眸色沉沉，“我知道。”
他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傅家，是徐笑笑，也是傅言琛。
傅言琛抬眸看向前排。
“林诺。”
林诺立刻回头，“傅总。”
“重新查叶君豪。”傅言琛声音冷冽，“不要只查明面上的身份，从他的出生记录、成长经历、海外往来、整容医院、医疗档案、资金流水，全部重新查一遍。”
林诺神色一凛，“是。”
傅言琛继续道：“重点查他和墨景寒过去那些人有没有接触。哪怕只是间接联系，也要挖出来。”
“明白。”
傅言琛又道：“还有查尔斯夫妻那边，继续盯着。”
林诺点头，“我马上安排。”
徐笑笑听着傅言琛冷静地布置一切，心里那股慌乱才稍稍稳住一些。
可她仍旧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傅言琛，“如果他真的换了身份，那我们之前查到的很多东西，可能都是假的。”
“嗯。”傅言琛道，“所以要从他想隐藏的地方查。”
徐笑笑问：“哪里？”
傅言琛眼神幽深，“一个人可以换脸，可以换名字，可以伪造履历，但他的习惯、手段，还有他用过的人，不会完全消失。”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冷。
“只要他回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徐笑笑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别墅区，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阳光洒在道路两旁的草坪上，别墅大门缓缓打开，可徐笑笑心里却没有半点回家的轻松。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要面对的，或许不只是叶君豪。
而是一个带着旧恨和阴谋，重新披上新皮囊归来的敌人。
傅言琛牵着她下车。
进门前，徐笑笑忽然停住脚步。
傅言琛回头看她，“怎么了？”
“傅言琛，这一次，我不想只躲在你身后。”
傅言琛看着她。
徐笑笑一字一句道：“如果真的是墨景寒，他害死奶奶，伤害南易风，还想挑拨我们，那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付出代价。”
傅言琛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好。”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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