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声音压得很低,沉浑得像是一声闷雷在密封的地窖里滚动:
“外头的闲杂人等全打发干净了。今儿晚上,趁着院里没人打扰,趁着咱们手头的账目全理清了,有些话……我憋在心窝子里整整两辈子,今儿个,我得原原本本全掏给你看。”
娄小娥喝汤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抬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神色间那股子异乎寻常的庄重与决绝。
这种眼神,她只在何雨柱面对生死关头、在东直门外一脚踹断赵瘸子腿骨的那天夜里见过!
娄小娥放下瓷勺,身子微微坐正,神色也跟着肃穆了起来,双手交叠放在平整的桌案上,轻声道:
“柱子,你说。我听着呢。”
何雨柱伸出手,从太师椅旁拖过那张被油烟熏得发黄的四九城大交通地图,平平整整地在八仙桌上展开。
他的手指粗大有力,指节上满是烫伤和老茧,可此刻落在那张满是红黑线条的地图上时,却稳得如同一座生铁浇铸的灯塔。
“小娥,大院里的人都以为我何雨柱是个傻子,后来见我手腕硬了,又当我是个仗着厨艺在厂领导跟前混饭吃的混不吝。”
何雨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辣的寒芒:
“他们懂个屁!轧钢厂一食堂那三十七块五毛钱的工资,算个什么东西?大车队赵刚给的这两百块红包、四瓶好酒,又算个什么东西?我要是只图这点小打小闹的嚼裹,我何至于起早贪黑把自个儿折腾得浑身是伤?!”
何雨柱的手指猛地在地图南边、靠近永定门外护城河干渠的一大片灰白色空白处重重一点!
“瞧见这儿没有?原南苑公社和城南货运东站交界的那片荒草滩子,占地整整四十七亩,原本是老粮秣库的退役粮仓。那地方前临铁路专用线,后靠南苑公路主干道,往东走五里地就是进出关外的咽喉大道,往西拐三个弯就能直插西直门外各大工矿大厂!”
何雨柱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点燃了两把熊熊烈火,直直烧进娄小娥的心底:
“开春之后,厂里后勤处和市运输队合办的那个综合服务部,不过是个幌子!李副厂长图的是年终的政绩汇报,赵刚图的是几百台大解放卡车有地方停靠、有热饭吃、有平价柴油补给;而我何雨柱要的,是把这四十七亩地的老粮库,生生撕下一大块肉来,变成咱们何家下半辈子生生不息的聚宝盆!!”
聚宝盆!
这三个字一吐出来,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娄小娥心头剧烈地狂跳起来,呼吸下意识地屏住,那一双素白的手掌死死抓住了大账册的硬皮边缘。
她出身大商贾之家,打小听父亲和那些大掌柜在后花厅密谋的,无非就是买地、屯粮、跑航运、倒原料的大生意。可她万万没想到,自个儿这个平日里只围着大铁锅颠勺的厨子丈夫,心底里藏着的野心,竟然比那些个在租界洋行里穿西装的大买办还要庞大、还要凶悍!
“柱子……”娄小娥的声音发紧,胸口微微起伏,“那……那可是公家的地界!几十亩的大库房,上头管得那么严,你怎么可能吃得下来?就算挂着轧钢厂和车队的名头,咱们私底下怎么生钱?!”
“生钱的道儿,全在这张嘴、这双腿、还有满四九城老百姓的肚皮上!!”
何雨柱豁然站起身来,身躯挺拔巍峨,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红松木大窗户前。
他单手负在身后,指着外头被风雪吞没的大杂院与远处的茫茫夜空,字字句句像是在滚油里淬过一般,透着无尽的穿透力:
“小娥,我问你,如今这满四九城,各大工厂、机关、大车队,最缺的是什么?不缺钢材,不缺力气,缺的是肉!缺的是细粮!缺的是能叫肚子里刮出油水来的紧俏硬货!!”
何雨柱转过身,两眼放光地逼视着娄小娥:
“公家的副食店,买二两带皮猪肉要肉票,排三个钟头的队买回来的全是干瘪的烂骨头;饭馆子里头,一盘回锅肉要半斤粮票加一块二毛钱,服务员冷着一张脸连口热水都不给添!可那些常年跑长途的大车司机呢?那些各单位后勤处手里攥着批条的大采购呢?那些兜里揣着大把抚恤金、奖金却买不着好嚼头的工段长大工匠呢?!”
何雨柱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掐:
“他们手里有钱!他们手里有指标!他们嘴里淡出鸟来,宁肯掏两倍、三倍的黑市价钱,也想痛痛快快吃上一顿大肥肉、喝上一口正宗的热烧刀子!!”
何雨柱大步走回桌旁,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身子前倾,将自己的全盘谋划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妻子面前:
“这第一步,就是咱们已经在办的——‘定点包席与长途冷热链’!老作坊主的紫铜双层大食盒,那是能保温整整六个钟头的神物!我带着马华和胖子在旧粮库砌起三口连环大灶,每天清晨四点开火,用最便宜的牛羊大棒骨、鸡架子吊出浓高汤,下大锅的肥膘肉、宽粉条、大白菜、炸豆腐!三十台卡车,六十个长途司机,出车前一人领两个大海碗,用食盒封死装在大车副驾驶上!到了冰天雪地的野外,大车停在荒郊野岭,别的司机就着雪水嚼生硬的黑窝头,咱们车队拉开食盒,热气腾腾、红亮油润的猪肉炖粉条冒着滚烫的香气!一口下去,连骨髓都是热的!!”
何雨柱眼底闪过一丝商海老枭般的冷睿:
“一盒热菜,成本不到四毛钱,赵刚的大车队给报销一块二!一台车一天净赚一块六,三十台车一天就是将近五十块!一个月下来,光是这一项,干干净净的一千五百块现钱进账!而且这钱是由车队后勤以‘长途特殊劳动保护津贴’的名义走大公账直接核销,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查无实据,合情合理合法!!”
娄小娥的呼吸彻底急促了起来,眼珠子亮得像两颗夜明珠。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扒拉着算盘。
四毛对一块二!
一天五十,一月一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