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根纤细嫩白的手指,点在账页边缘处几个用干墨汁涂出来的黑圈和细道道上:
“我自小在账房里看老掌柜算账,见过的都是苏州码子或者大写楷书。你这倒好,画个小圆圈,里头点三点,后头跟着个三角,再后头又是个折杠……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在这宣纸上画行军布阵的迷宫呢!”
何雨柱挨着她坐着,大半个身子几乎将娇小的女人整个儿护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厚工装洗得泛白发干,散发着一股子干净的肥皂角清气和淡淡的烟草香。右手手背上昨儿被生铁管割破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可这丝毫不碍着他的利落。
听到娄小娥这带着几分调侃的娇嗔,何雨柱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胸膛震颤着,震得紧挨着他的娄小娥耳廓一阵阵发麻。
“小娥,这你可就不懂了吧?”
何雨柱伸出那只粗大、满是老茧的左手,极自然地覆在了娄小娥点在账册上的玉指上。男人的手掌宽厚温热,掌心里那层常年握着沉重铁铁铲磨出来的硬皮,蹭在娄小娥细嫩的皮肉上,带起一股子酥酥麻麻的滚烫战栗。
何雨柱微微低下头,下巴颏上泛着青黑色的粗硬胡茬,几乎就要蹭到了娄小娥柔软的发鬓。他呼出来的粗重热气喷在女人的耳后根上,激得娄小娥白玉似的耳垂瞬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红。
“商贾大户那套借贷明细、平秤走水,是防外贼、算大钱的;可在这四九城的市井烟火、后厨地界里,后厨的账,得按后厨的‘暗切口’来立!”
何雨柱手把手带着娄小娥的手指,移到了第一个黑圈圈上,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沉淀了数十年的老辣与笃定:
“瞧见这圆圈里头的三点水没有?这叫‘浮水耗’!普通人做买卖,以为一百斤活鱼买进来,账上就得出一颗颗整鱼的钱。可只要进了大后厨,开膛破肚、去鳞去腮、洗掉血水,这叫‘头道折损’!到了下锅前,鱼肉里的水汽被盐巴一拔,又得掉二两分量!”
何雨柱握着娄小娥柔嫩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在厚实的宣纸上划了一道笔直的线:
“这一个圈,代表十斤活鱼起步;里头的三点水,代表去鳞剔骨之后的‘净料出成率’!后头这个小三角,是挂浆用掉的生粉与蛋清折算;最后这一道折杠,才是真正上了大席面、能换回真金白银的纯利!”
娄小娥听得一愣,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渐渐睁大,眼底闪烁出惊异的光芒。
她本以为后厨管账,不过是记下一天买了多少斤肉、用了多少棵大白菜、收了主家多少现钱,不过是些零碎繁琐的糊涂账。
可顺着何雨柱那粗糙大手的指引,听着这几句深入浅出、切中要害的市井暗语,她那颗自幼受过大商贾熏陶的七窍玲珑心,猛地被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识过的崭新大门!
“你的意思是……后厨的进出,从买进来的那一刻起,每一步损耗都得计在账里?”娄小娥转过脸来看着何雨柱,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半寸,甚至能闻到彼此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那可不!”
何雨柱嘴角咧开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亮得像天上的寒星:
“小娥,你想想,开春之后咱们在城南大库房办的大联营,赵刚手底下几百台大解放卡车,一天进出的肉蛋蔬菜成千上万斤!要是按寻常买卖家的记法,采买送来一头二百斤的大肥猪,账上记二百斤;可后厨剔出来的白肉膘子、碎骨头、板油、排骨,每一块的价钱天差地别!要是账目上只记一个‘生猪进项’,后头的帮工稍微手脚不干净,顺走十斤排骨,拿十斤烂下水充数,你哪怕把算盘珠子打碎了,也查不出里头的亏空在哪儿!”
娄小娥倒吸了一口凉气,胸脯微微起伏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看似粗枝大叶、甚至有些浑不吝的汉子,心头泛起了一股深深的叹服。
这个男人,哪里是个只知道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的莽厨子?
他把那一门手艺浸润到了骨髓里,把市井江湖里的每一分猫腻、每一道人性的贪婪与算计,全化作了眼前这一套看似粗糙、实则严密到了极点的防线!
“柱子……你……你快接着教我!”
娄小娥的兴致被彻底勾了起来,身子下意识地往何雨柱怀里又靠紧了两分,两只白嫩的手一把抓住了何雨柱粗糙的手掌,眼神灼灼,像是一个发现了无尽宝藏的学生。
何雨柱心里头一软,看着自个儿媳妇这副娇憨又认真的模样,只觉得满身的疲惫和昨夜留下的阴霾全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左臂,干脆整个人环过了娄小娥纤细柔韧的腰肢,将她往自个儿怀里紧了紧。娄小娥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全靠在了男人宽阔如山的胸膛上,长发散落在何雨柱的肩头,发间幽微的桂花头油香气,直往何雨柱的鼻孔里钻。
“好,大掌柜的发了话,我这大伙计哪敢藏私?”
何雨柱嘿嘿一笑,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虽然缠着纱布,却稳稳当当地伸过去,从笔架上取下了那支小楷紫毫笔。
他没有把笔直接塞进娄小娥手里,而是自个儿的大手覆在了娄小娥握笔的手背上。
一粗一细,一黑一白。
男人的大手满是风霜厚茧,指节粗硬,手背上还隐隐透着纱布下干涸的药水味;女人的手纤长白嫩,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光泽,柔软得像是一团温玉。
两只手扣在一处,何雨柱带着娄小娥的手腕,轻轻在老端砚里舔了舔墨汁。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了大账册翻开的第二页空白处。
“先记‘生料折白’。”
何雨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娄小娥的头顶发旋上,两人的额头不时轻轻碰在一起,头发擦过皮肉,泛起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画一道双横线,上头写‘净肉成色’。小娥你记着,一头整猪送进后厨,肥膘切下来熬熟板油,出油率是七成半!熬剩下的油渣子不能扔,那是做白菜粉条大馅包子的顶级硬料,账上必须记‘副产回冲’,一斤油渣顶三两生肉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