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烟筒被烤得发烫,屋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梨香和艾草的香气。
娄小娥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顶针,正帮老太太缝补棉袄的开线处,屋里一派安宁祥和。
帘子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刘光天光着脚踩在砖地上,气喘吁吁,脸色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涨得通红,一把扶住门框,压低了嗓子,声音颤得像是拉风箱:
“柱子哥!进了!棒梗进你屋了!拿钥匙开的锁!正翻呢!!”
啪嗒。
娄小娥手里的顶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天呐……棒梗他……他怎么敢……”
聋老太太虽然耳朵有些背,但看着刘光天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透亮的光芒。她叹了一口气,苍老干瘪的手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手背,摇了摇头,没说话。
何雨柱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喂梨水的手都没有抖动一下。
他稳稳当当地将那一小勺梨水喂进老太太嘴里,拿手绢替老人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把粗瓷碗搁在小几上,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急什么。”
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急躁的刘光天,淡淡地问道:“看见他翻了?”
“看见了!我扒着门缝瞅了一眼,直奔你里屋大衣柜去了!抽屉都拉开了!”刘光天急得直跺脚,“柱子哥,咱赶紧去抓现行啊!这要是让他翻出钱跑了,死无对证啊!”
何雨柱冷冷一笑,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绿色的呢子军大衣,披在肩膀上。
“他跑不了。”
何雨柱扣上领口的扣子,眼神深邃冰寒:“你现在去前院,把你爸叫上,再去中院把易大爷、三大爷全叫出来。记住,别嚷嚷,就说我有要紧事请三位大爷过去做个见证。”
刘光天一听要把三位大爷全喊上,顿时明白了何雨柱的意思——这是要把事情彻底做死,连一丝一毫翻案的余地都不留!
“好嘞!我这就去!”刘光天兴奋得两眼发光,抓起鞋子套在脚上,撒丫子就往外跑。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满脸紧张担忧的娄小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这儿陪着老太太,外头不管闹成什么样,没我的话,别出来。”
娄小娥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柱子,你……你小心点。”
何雨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冷意:
“放心,翻不起天来。”
他掀开门帘,迈着沉稳大气的步伐,迎着呼啸而来的深秋寒风,走进了院子里。
……
中院,何雨柱屋里。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淡。
棒梗像是一条发了疯的鬣狗,两只手在里屋大衣柜的最深处疯狂地撕扯翻找着。
衣服、被单、枕巾被他扔得满地都是。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皮风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渴声,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砸在翻出来的白床单上。
“钱呢?钱藏哪儿了?!”
“死绝户!臭厨子!钱到底藏哪儿了!!”
棒梗一边翻,一边在嘴里神经质地咒骂着。
抽屉被他扯了出来,里面除了一些针线包、发黄的粮本和几张旧报纸,空空如也!
桌子底下的铁盒子里,只有几块带锈的铁钉和修自行车的扳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外头的光线越来越暗,棒梗心里的绝望和恐惧像是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还有半个时辰!
要是再找不到钱,八爷的人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棒梗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床底下最里侧的一个破瓦罐上。
那瓦罐用一块发黑的油布紧紧扎着口子,藏在堆积的旧煤球后头。
棒梗的眼睛瞬间亮了,迸发出一股嗜血般的狂光!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顾不上煤灰弄脏了浑身,伸手一把将那瓦罐拖了出来,用力撕开油布!
哗啦!
借着微弱的光线,瓦罐里赫然躺着一卷用麻绳系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
粗粗看去,起码有三四十张!
四百块钱!
棒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疯狂逆流!
四百块钱!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把八爷的债全还了,他还能再去老窑厂大杀四方!他能把之前输掉的所有钱全赢回来!他能买新衣服,买收音机,买全院人眼馋的一切!
“我的……全是我的了!!”
棒梗浑身颤抖着,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尖笑,抓起那卷沉甸甸的大团结就往自己怀里塞!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卷钞票的瞬间——
吱呀——!
一声刺耳冰冷的开门声,骤然在空旷寂静的屋子里响起!
紧接着,外间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被按亮!
雪白刺眼的白炽灯光,毫无预兆地从外间屋倾泻而入,将里屋地上狼藉一片的被褥、拉开的抽屉,以及趴在煤灰堆里、手里还死死攥着巨款的棒梗,照得纤毫毕现!
棒梗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浑身的肌肉瞬间僵死。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外间屋的门框处,何雨柱披着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而在何雨柱的身后。
易中海铁青着一张脸,双手死死背在身后,身子剧烈颤抖;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挂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怒火;
阎埠贵扶着鼻梁上的眼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的不敢置信;
而在最后头,跟着神色复杂阴鹜的许大茂,以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刘光天!
门外,闻讯赶来的秦淮茹正站在台阶下,当她透过敞开的房门,一眼看见趴在地上、手里抓着大把钞票的亲生儿子时——
轰的一声!
秦淮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瘫倒在冰凉刺骨的台阶上!
屋里屋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盏昏黄晃荡的灯泡,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电流声。
棒梗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