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卿野自觉自己恐一时无法抽身苍云宗了,担心自己的不告而别会让南肆渊担心,便以通意镜为媒介,捏诀催动灵力,向南肆渊简单地报了个平安。
关上门窗后,卿野方将方朝转交给他的木匣子与信拿了出来。
招凝会交予他什么呢……
卿野不自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匣子,只见里面的物什被一块红绸布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
短短片刻内,卿野脑子里预演过无数场景,但唯独没料到,当他掀开这块红绸布后,看到的竟是半截格外眼熟的骨刀。
他认得,这就是当初在屠灵幻境内,江岁刺向祟诡的那把骨刀。
意识到这一点后,卿野不禁面色一沉,只觉浑身泛冷,毛骨悚然。
招凝怎么会有这骨刀残骸?!
卿野心惊肉跳,缓了缓,做好防护,才谨慎地取出了这仍旧锋利无比的半截骨刀。
熟悉的触感伴随着碎片的回忆,仿佛又将卿野拽回了那屠灵炼狱,掌心发麻,冷汗涔涔。
卿野定了定神,移开视线,接着发现了原来这骨刀之下的匣子底端还有乾坤。
卿野神经紧绷,一边握着烫手的骨刀,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作机械地拉开了这个隐匿的暗格。
是一枚金质的、镌刻有“风”字的令牌,和一张纸条,其上字迹娟秀工整,但措辞模糊,旁人难解其意,似是有心防备。
“残刀可剜鳞,赠汝以掷真,缘浅不见仙,循索红墙去,凭令传佳音。”
“宁,致卿。”
卿野默读着这几行字,思忖片刻,当下便明了“宁招”之意。
招凝虽未解释她缘何会有这骨刀,但肯将半截骨刀交予他,便是极为有力地在向卿野证明自己真心同他合作的诚意,不过这也说明了,招凝或者其余什么人,也同样拥有这可以剜掉胤蛇尾鳞的骨刀。
而祟诡的那片尾鳞,正好长在他的心上。
所以,若是招凝知晓自己就是她苦寻无果的“猎物”,怕是会追悔莫及吧……
念及此,卿野不禁愣了下,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深吸一口气,才继续整理着思绪。
缘浅不见仙……
若依着当初招凝告知他的话,指的应当就是她现下还未曾入过幻生境。
循索红墙去,则是她入宫为妃的原因,不过循索,到底循的是什么索?!
这个被省略的疑问更让卿野抓心挠肝。
卿野捡起这枚招凝给他的风氏的令牌,再想起那幽深的红墙琉璃瓦,只觉这世间荒诞又吃人,让他喘不上气。
凭令传佳音……
可是,何为佳音。
……
看完这个木匣子,卿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如同灌了铅一样,拖得他整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夜色中无止境下坠。
心底的阴暗面也就暂时不由自主地随着这下坠的过程被打翻。
有一说一,他突然就有些理解那些病娇的做法了。
至少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将作为不可控变数的招凝关起来,锁住。
或者更一了百了一点……
惊觉自己此刻竟然在想些什么可怕的念头时,卿野猛然回神,逐渐清明的墨眼中,不禁闪过一瞬对自己的厌恶,以及……有些不再认识自己的恐惧。
曾几何时他严格遵守的社会秩序好像就快要淹没在了这个强者为尊的世道,而在世俗洪流同化中,他竟也会晃神人命如草芥……
卿野有些兵荒马乱地收捡好木匣子,接着失魂落魄、逃避似的拆开了宋息给自己的信。
是一封很长的信,密密麻麻的文字,卿野怔了会儿神,方才目光聚焦。
“卿野道长,展信佳。”
……
信中,宋息再次感谢了当初在东土自己对她的帮助,并主动提及她将自己视作榜样,通过锲而不舍努力,如今也成功拜入苍云内门,宋息细碎又热情地想同卿野分享自己的近况,似乎想借着这封信的机会,让卿野再多记住自己一点点。
最后,才在信的末尾中带着叙旧与请教功课的名正言顺的借口试探道,若是方便,等卿野得了空,自己想同他见上一面。
卿野眉目严肃、一字一句认真地阅读着整封信,当看见信的结尾时,不禁长睫一颤,良久地怔在原处。
“卿野道长,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也想努力成为你这样好的人。”
“希自珍卫,至所盼祷。”
“宋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