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
晓晓缩回被窝里,声音传出。
“娘,多加小心。”
盛玉华跨出房门,季明寒已在院门口等候。
三叔带着两名暗卫远远随行,皆着粗布短褐,混在早市的行人堆里不惹眼。
城南离别院不远,走小巷两刻钟便到。
风月街藏在城南最深处,巷道狭窄,两侧楼阁密集,头顶挂满招牌与红灯笼。
清晨时分,风月街还未开张,铺面多紧闭门板,巷子里冷冷清清。
两人穿过牌坊,顺着石板路往里走。
第一个巷口,胭脂铺。
第二个巷口,茶楼。
第三个巷口,当铺。
第四个巷口,向左转。
一块竖立的木牌匾映入眼帘,漆面簇新,上书三个描金大字。
暮云阁。
铺子的门面宽敞,三开间的门脸,正中一扇敞开。
门前两侧立着石雕,不是石狮,而是盘尾吐信的石蛇。
苗疆图腾。
盛玉华在阶前驻足片刻,鼻尖嗅到一股草药气息。
暖阳草。
和翡翠铺里的味道如出一辙,但浓度低,混在店内燃烧的檀香中,不细辨根本察觉不出。
季明寒也嗅到了,眉梢微微一动。
盛玉华朝他使了个眼色,迈步入内。
铺子里的装潢考究,没有江南惯用的雅致,反倒用了大量木料与铜器,柜台上陈列着香料瓶罐。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工上乘,但画框木料带着苗疆特有的螺旋纹。
柜台后坐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一袭缎面窄袖衣衫,领口用银线滚出蛇鳞花纹。
长发松散挽起,斜插一支银蛇簪。
她正拿着银刀切割一块香料,刀片极薄,手法利落。
听见进门的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
盛玉华在柜台前的木椅落座,季明寒立于她身后,倚着木柱。
沉默了十几息。
女人切完香料,这才抬起眼皮扫了过来。
目光掠过盛玉华的衣料、首饰与指尖皮肤。
随后移向季明寒,打量了三息。
她唇角勾起弧度。
“暮云阁只待有缘客,两位的缘分,似乎不在这儿。”
嗓音透着慵懒,江南官话里夹杂着极淡的苗音。
盛玉华没理会。
她从袖口捏出那把黄铜钥匙,两指轻夹,在柜面上磕了一下。
声响清脆短促。
柳三娘的眼神立刻变了。
慵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防备。
她的目光盯在黄铜钥匙上,瞳孔猛缩。
两息后,她抬头重新审视盛玉华。
“钥匙哪来的?”
盛玉华不答反问。
“东西在哪?”
柳三娘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滑向柜台边缘下方。
倚在柱旁的季明寒身形未动,眼神发寒。
他发出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裹挟着真气,震的柜面上的几只瓷瓶嗡嗡作响。
柳三娘探向台底的手僵住了。
巨大的压迫感,压的她呼吸都凝滞了半拍。
她一点点抽出手,搁在台面上摊开。
掌心空无一物。
但盛玉华瞧见了柜台内侧暗格反出的光泽。
那是淬了毒的暗器。
柳三娘脸上强撑起笑意,只是笑里藏着忌惮。
“两位莫怪,规矩定死了,暮云阁每件寄存物,都有取件的苛刻条件。”
盛玉华掏出翠玉扳指,并排推到钥匙旁边。
“信物在这,钥匙在这。还需要什么条件,开个价。”
柳三娘盯着扳指端详了三息,神情变幻不定。
她站起身。
“两位随我来。”
她走到铺子后方一扇厚重木门前,手按门扣,并未发力推开。
“门后的路,走的过去,东西带走;走不过去,怨不得暮云阁不讲情面。”
“这叫规矩,生死由命。”
盛玉华站直身子,拂了拂裙摆。
“开门。”
推开木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通道逼仄,勉强容下两人并肩,两侧石壁镶嵌铜灯,火光将石壁的潮气照的泛起水光。
拾级而下十七阶,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室足有上方铺面两倍大,顶棚高,四角矗立着石柱。
地面的铺设大有玄机。
盛玉华脚尖刚一触地,便察觉到石板传出机括震动。
她立刻收回脚。
季明寒也停下步子,垂眸扫视地面。
石板色泽斑驳,每块约两尺见方,分青、白、黑、赤四色,看似杂乱无章,但若居高俯瞰,隐约是个八卦阵的轮廓。
柳三娘停在台阶最后一级,脚跟没沾石板半寸。
她双臂环抱胸前,嘴角的笑意带上几分莫测。
“这条路需踩五行八卦步,踏对生门方能通行。若是踏错半步……”
她眼波流转,瞥向地面。
石柱根部环绕着一圈黑孔,孔洞深处泛着金属冷光。
“踏错一步,毒雾齐发。寻常人只消吸入一口,这双腿便废了。”
盛玉华审视着毒孔的分布与密度,手指探入袖口捏住解毒药丸,脑中推演对策。
刚欲抬脚,季明寒伸手拦下。
他没扯她的手臂,而是径直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不用走。”
盛玉华抬眼看他。
季明寒转过身,弯下腰,一手揽住腰肢,一手抄起膝弯。
盛玉华腾空而起,被他抱在怀里。
“夫君?”
季明寒未作口头解释,只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他抬起右腿。
落脚之处根本不理会什么五行颜色,而是直愣愣踩在两块石板的接缝要害。
真气顺着脚掌灌入地底机括。
咔嚓声骤响,脚下石板当场裂成两半。
不仅这一块。
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几息之间便遍布整个地下室。
柳三娘的脸色骤变。
她看着石板接连崩碎,裂痕一路撕裂至四根石柱的根部。
石柱底端的黑孔中,毒雾已开始向外喷涌。
季明寒冷哼一声。
真气透体而出,周身三丈立起一道无形气墙。
刚冒出孔口的毒雾撞上气墙,直接溃散成白烟,消散在冷空气中。
柳三娘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她双目圆睁,满脸惊骇。
驻守暮云阁五年,她见过无数高手硬闯五行路,有靠卓绝轻功的,有懂奇门遁甲的,也有全凭内力硬扛的。
但绝没见过这种毫无章法的破阵路数。
不讲规矩,直接碾压!
季明寒抱着盛玉华大步流星,脚底崩碎的石板被强悍真气压的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