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一出口,锦衣少年的眼珠子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赵铁山比他外甥清醒些,但也只剩下发抖的力气。
三叔拖人的动作毫不客气,拽着赵铁山的后领口往巷口拖。
赵铁山的膝盖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印,已经叫不出声了。
那二十个城卫营的兵卒被暗卫一个个按着跪好,兵刃收缴,腰牌扒掉,排成一排蹲在墙根底下。
盛玉华扫了一眼收拾干净的现场,转身往当铺里走。
周福还在内堂原来的位置上缩着,听见门响的时候身子猛抖。
盛玉华坐回椅子上,端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碗。
“周掌柜,外头的戏唱完了,咱们接着聊。”
周福的眼泪流下来了,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他刚才透过窗缝看清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二十多个带刀的城卫营兵卒在那个男人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
而那个男人的妻子手里捏着御赐令。
他周福在黑白两道混了几十年,碰见过各种各样的硬茬子,但这种级别的,他连做梦都不敢梦。
周福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跪伏在地。
“您问什么,小的答什么,半个字不敢藏!”
盛玉华把那把黄铜钥匙从袖口掏出来,搁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这把钥匙,谁给你的,什么时候的事,对方什么模样,说过什么话。说清楚。”
周福的脑袋磕在地上。
“五年前,七月十四的夜里,一个蒙面的女人,穿灰色衣裳,手上戴着银镯子,镯子上刻着蛇纹。”
“她什么都没说,把钥匙放在柜台上,留了五十两银子当保管费,只说日后会有人拿信物来取。”
“信物是什么?”
“一枚扳指,翠玉的,上面刻着旋涡花纹。”
盛玉华和季明寒对视了一眼。
翡翠铺那枚扳指,丁丁砍价砍到三千两买下的那枚。
盛玉华追问一句。
“暮云阁在哪?”
周福的脑袋磕的更重了。
“城南风月街,从牌坊往里走第四个巷口左转,挂着暮云阁牌匾的香料铺子。”
“掌柜是个苗疆女人,姓柳,旁人叫她柳三娘。”
盛玉华站起身,把钥匙收好,朝丁丁招了下手。
丁丁抱着账本跑过来,临走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了周福一眼。
“周掌柜,你那三件宝贝全是假货这事,今天本少爷就不计较了啊。”
周福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耳朵里只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在地上跪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敢慢吞吞的直起腰来。
他摸到柜台边,哆哆嗦嗦的倒了碗茶灌进肚子,手抖的茶水洒了半碗。
巷子外面闹了大半个时辰的动静完全安静下来时,周福凑到窗缝往外看了一眼。
青石板干干净净,该抓的人抓走了,该散的人散了。
但那个男人两指捏碎长刀的画面,这辈子都印在他脑子里了。
……
回别院的马车上,盛玉华摘下了帷帽。
季明寒把帷帽接过来放在一边,手掌覆在她的后颈上,掌心温热。
盛玉华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后颈的穴位被他不轻不重的揉按着,一上午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散下来。
“累了?”
盛玉华嗯了一声,没睁眼。
季明寒把她的头拨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马车在青石路面上颠簸,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丁丁和晓晓坐在对面,丁丁把那摞账本摊在腿上翻,晓晓靠着他的肩膀打盹。
丁丁翻了几页,抬头看了看相依的爹娘,又低下头继续翻。
盛玉华的手从袖子里探出来,在季明寒的掌心里翻了个面,手指勾着他的手指紧紧相扣。
季明寒没吭声,嘴角却弯起弧度。
马车到别院门口时,丁丁先跳下车,回身把晓晓接下去。
季明寒不让盛玉华自己下车,伸手把她横抱起来,踩着踏板落地。
盛玉华拍了他胸口一下。
“放我下来,孩子们看着呢。”
季明寒不理她,抱着人就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的动静已经闹翻天了。
康康和乐乐蹲在桂花树底下,两个娃娃浑身上下糊满泥巴,头发里夹着草叶,脸上只露出两双眼珠。
乐乐手里攥着一条蚯蚓,举的老高,冲着拎蒲扇在旁边追的赵嬷嬷喊。
“嬷嬷你看!虫虫!”
赵嬷嬷差点背过气去。
康康比弟弟沉稳些,见爹娘进门了,从泥巴堆里站直身子,认认真真拍了拍手上的灰,规规矩矩的喊了声爹。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的泥巴,又看了看季明寒抱着的盛玉华。
他默默把手背在身后。
季明寒扫了一眼两个儿子,把盛玉华放下来,弯腰抓住康康的后领往上一提。
康康的两只脚悬空,在半空中蹬了两下。
“爹。”
“洗干净再说话。”
季明寒脱下外衣搭在廊下的栏杆上,袖子捋过肘弯,走到院角的水井旁,一手摇辘轳打水,一手把木桶提上来倒进铜盆里。
他伸手试水温,又往里兑了一壶赵嬷嬷烧好的温水。
“过来。”
康康老老实实走上前,伸出两只泥巴手。
季明寒攥着他的手在温水里搓洗,洗完手搓脸,搓完脸把头发上的草叶挑出来。
动作不快,捡的很细,手劲控的稳当,没扯疼康康。
乐乐看见哥哥在洗,端着他的蚯蚓跑过来。
“爹!虫虫也要洗洗!”
季明寒盯着那条在乐乐手心里扭动的蚯蚓,把它捏起来,甩回花坛里。
“不洗。”
乐乐嘴巴一瘪,看了看花坛又看了看亲爹,没敢嚎出声,乖乖把手伸进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