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叔率领的黑甲暗卫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整条巷子的两头封死了。
三叔走到赵铁山面前,低头瞥了一眼这个趴在地上发抖的副统领,面无表情的抬起军靴,重重踩在他的后背上。
赵铁山的脸被压的更贴近地面,嘴里呜呜直叫。
三叔从腰间摸出一面金牌,亮给趴着的赵铁山和坐在地上尿了裤子的锦衣少年看。
“御前暗卫。”盛玉华还想问他几句话。
但她刚张嘴,声音被外面的动静盖过去了。
当铺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嚣声,人数不少。
丁丁跑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
“是之前那个被打跑的少爷,带了二十多个人杀回来了。”
季明寒的表情毫无波澜。
盛玉华叹了口气,转头冲周福勾了勾手指。
“先把你的事放一放。”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朝门口走了两步。
“让我先出去收拾完门口这堆废物。”
盛玉华还没走到门口,外面的动静已经大到不用猜了。
二十多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中间夹杂着一个粗哑嗓子的哭腔和骂声。
丁丁趴在窗缝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伸出两根指头,冲盛玉华比了个数。
二十三个。
其中二十个穿着城卫营的皮甲,腰间挎着环首刀,站成两排把当铺门口堵严实了。
最前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粗壮男人,方脸络腮胡,肩上扛着一把长刀,刀鞘上刻着城卫营副统领的衔纹。
那个先前被季明寒扇飞的锦衣少年躲在他身后,缺了两颗牙的嘴巴一张一合,涎水混着血丝往下淌,手指着当铺的门板嚷嚷。
“表舅!就是里面那个野男人,打了我两回了!还有个小丫头踩我手!”
“剁了他的手!剁了我给你记大功!”
络腮胡男人听着外甥的哭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多心疼,眼底掠过精光。
他叫赵铁山,城卫营副统领,在江南地面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手底下管着三百号人。
他这个外甥是钱家旁支的独苗,钱家虽被抄了,但旁支在本地还有面子。
赵铁山本不想掺和小孩子打架的事,但外甥哭着说对方出手极重,门牙都打掉了。
能在集贤巷这种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随便伤人还不怕报复的,要么是过路的江湖人,要么是有来头的。
不管哪种,赵铁山都觉得自己吃不了亏。
江湖人他有兵,有来头的他有上官家的关系。
他大步走到当铺门前,刀柄在门板上重重敲了三下。
“里面的人,给你三息工夫滚出来,跪在地上把手伸直!”
“三息过了还不现身,我赵铁山就当你拒捕,即刻格杀勿论!”
门板开了。
盛玉华先走了出来,帷帽遮着脸,步子不紧不慢。
季明寒跟在她右手边,半个身位挡住了她面朝官兵的那一侧。
晓晓牵着丁丁的手从左边出来的,丁丁两条胳膊抱着一摞从周福那儿顺来的账本,下巴搁在账本上面。
赵铁山的目光从盛玉华身上扫过,在季明寒身上停住了。
他打量了两眼。
这个男人站在那里的姿态让赵铁山的后背发紧,那种感觉他在战场上遇到过,是碰上能杀人的主才有的压迫感。
但赵铁山带了二十个人来,手底下的兵卒各个都是从军营里挑出来的老油条。
他不信在江南这片地界上,还有他城卫营拿不下的人。
赵铁山拔刀,“就是你打了我外甥?”
季明寒没看他的刀,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盛玉华的帷帽上,伸手替她正了正被风吹歪的帽檐。
赵铁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了十几年副统领,头一回被人当着部下的面无视到这种地步。
“好大的胆子!”
赵铁山横刀在胸前,朝身后的兵卒重重挥手。
四个兵卒齐步上前,环首刀出鞘,从左右两侧往季明寒身上劈。
季明寒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手掌摊开,五指并拢。
四把环首刀劈到他面前一尺的距离时,齐齐顿住。
刀被挡住了。
气劲顺着刀尖激荡,裂纹眨眼间蔓延至刀柄。
几声脆响,四把环首刀崩碎成铁块,砸了满地。
四个兵卒愣在原地,手里只剩下刀柄。
赵铁山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暴喝一声提刀就上,长刀拖着风声直奔季明寒的脖颈。
这一刀出了十成力,刀风带起的气流把盛玉华的裙摆吹动了。
季明寒偏了下头,避开一寸。
刀锋擦着他的耳根砍过,劈了个空。
他的左手抬起,两根手指捏住了赵铁山的刀身。
赵铁山拼命往回抽刀,刀身纹丝不动。
季明寒指尖发力,金属碎裂的锐响刺耳。
长刀从刀尖开始,一寸一寸碎成铁渣,落在赵铁山的靴面上。
赵铁山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季明寒的另一只手探出,扣住赵铁山的右肩,用力往下压。
赵铁山的双膝受重击,双腿撑不住身子的重量,跪在青石板上。
肩膀骨头错位。
那个锦衣少年看着自己表舅被一招按跪在地上,嘴巴张大,半个字发不出来。
剩下十六个兵卒你看我我看你,握着刀的手全在抖。
季明寒松开赵铁山的肩膀,神色淡淡的朝那群兵卒看了一眼。
但十六个兵卒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有两个腿软的直接跌坐在地。
锦衣少年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嘴皮子哆嗦着往后缩,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围观的百姓已经把巷口堵了三圈,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盛玉华走到还跪在地上的赵铁山面前,从袖口里取出一块令牌,丢在他面前的地上。
紫金令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声响。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背面三个字,御赐令。
赵铁山低头盯着令牌,眼睛瞪大。
他在城卫营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腰牌和信物,但紫金底色配五爪金龙的御赐令,他只在兵部存档的画册上看过一回。
全天下只有三块,天子、太后、太子各执一块。
赵铁山的脸煞白。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肩膀脱臼的剧痛让他重新趴了下去,脸贴着地面,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盛玉华弯下腰,拎起令牌,在衣摆上擦了擦灰。
“赵统领,认不认得这个?”
赵铁山满脸鼻涕眼泪蹭在青石板上,拼命点头。
盛玉华把令牌揣回袖口,语气平淡。
“认得就好。”
她直起身,朝巷口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