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让人发冷:“二婶子,您尽管去告。我不光不拦着,还巴不得您去。咱们正好把事儿摊开,让公安同志评评理,你们魏家趁我爹出事那几年,从周家划走的河滩地和那三十块钱高利贷,到底怎么算。”
魏家二婶听到“三十块钱高利贷”这几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些旧账,她以为早就烂在肚子里了。
周卫民弯腰,拎起那张旧床板,轻轻放在一边,又提了铁锅放到台阶下,回头对魏家二婶说:“二婶子,东西我都替您搬到门口了。您是自己带着儿子们走,还是让我再‘送’你们一趟?”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惊呼:“小心!”
周卫民头也没回。他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在刀刃即将碰到衣角的瞬间,手腕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根银针。那根针细如牛毛,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他反手一送,银针精准地刺入魏小军持刀手的虎口合谷穴。
魏小军只觉手上一阵酸麻,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折叠刀“叮”地落在地上。他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根银针没入虎口,半寸长的针尾还露在外面,像一只银色的蚊子叮在皮肤上。
他想拔掉那根针,却发现整条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惊恐地退了两步:“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卫民没有回答,大步上前,一脚踹在魏小军的左膝侧面,另一脚紧接着扫在其右腿胫骨上。魏小军“啊”地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从始至终,周卫民没有打他第二下。
“你废了我弟弟的腿!”魏大勇终于从地上爬起来,面色惨白,声音发抖,“你把他打瘫了!”
周卫民弯腰拔出魏小军虎口上的银针,用衣角擦了擦,收进怀里,淡淡地说:“我没有废他的腿。只是点了他两处穴位,让他暂时站不起来。再过十二个时辰自然会恢复。要是你们还敢来闹事,下次点的地方就不只是腿上这两处了。”
魏家二婶听了这话,又惊又怕,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你……你真狠……”
周卫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二婶子,这么多年来,魏家占周家的便宜,我不跟你们计较。但打今天起,这处房子、那两进院子,你们一家人,一步都不能踏进来。否则,我让大勇哥和军哥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什么难事。”
魏家二婶彻底怕了。她看着被周卫民一招制服的二儿子,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还没缓过气的魏大勇,终于围上来的邻居们讥诮的目光中,用手背抹了一把鼻涕,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走!都走!”
魏大勇挣扎着爬起来,扶着魏小军,那两个壮汉也互相搀扶着,一行人灰溜溜地顺着巷子跑了。邻居们看着他们的狼狈样,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不是自找的吗?”
周卫民站在95号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面色平静。他弯腰把床板和铁锅搬回屋里放好,又把门口的碎砖烂瓦收拾干净,转头对围观的街坊们拱了拱手:“让各位看笑话了,乡下来的几个穷亲戚,不懂事。”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摆手散去。
回到院子里,秦京茹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见周卫民完好无损地回来,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可真是厉害,一个人把他们全家都打跑了。”
周卫民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太欺负人。”
秦京茹也笑了,随后又好奇地问:“卫民哥,你刚才那针,真是点穴啊?我以前只听过评书里讲过点穴,没想到还真有?”
周卫民没有正面回答:“有些功夫传下来的时候,是被人刻意夸大了。不过有些东西确实有用,只是没有评书里说的那么玄乎。”
秦京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忽然压低声音:“你说,魏家那些人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周卫民语气肯定,“今天这么一闹,他们该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了。”
晚上,易中海来周卫民屋里坐了坐。他听完白天的经过,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说:“卫民,你今天做的对。这种亲戚,你要是不硬气一回,往后有的是麻烦。”
周卫民点头:“一大爷,我心里有数。”
易中海又说:“不过你那根银针,还真是厉害。你这一下,恐怕把整个城南都给镇住了。以后找你麻烦的人,怕是得掂量掂量了。”
“赵、赵主任?”她连忙站起来。
赵德厚笑呵呵地介绍:“京茹,这位是区里的洪副主任,今天专门来咱们这片看看老院子保护的情况。”
洪副主任五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温和。他站在院门口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这院子有年头了,青砖灰瓦,梁柱都还结实,比改造前想象的好得多。”
赵德厚赶紧接话:“洪副主任,您说得对。这院子就是咱们这片最典型的老宅之一,区里决定保留修缮后,街坊们都很配合,积极性很高。”
这时,易中海听到消息从屋里出来。他今天穿得整齐,一见洪副主任,赶紧上前握手:“洪副主任,您来了,欢迎欢迎!”
洪副主任打量了易中海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被褥和杂物:“你是这院的负责人?”
“我是这片街区的文明建设小组组长,也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姓易。”易中海挺了挺胸脯。
洪副主任点了点头,又问:“那个替街坊们把老宅保住的小伙子,是不是也住这院?叫周卫民?”
易中海一听,忙朝屋里喊:“卫民!卫民!区领导来了,你出来一下!”
周卫民正在屋里研读功谱录,听到喊声放下书本出了门。他看了一眼洪副主任,不卑不亢地一拱手:“洪副主任好。”
洪副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带着些许赞赏:“好精神的小伙子。我听区里汇报了,你能拿出证据追回被霸占的祖产,还能带着街坊们把老宅留住,这事儿办得漂亮。”
周卫民笑了笑:“洪副主任过奖了,主要是街坊们齐心,我一个人也办不成什么事。”
洪副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恰好这时,院里飘来一阵浓郁诱人的香味。何大清正在厨房里炖肉,那味道顺着风飘出来,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洪副主任鼻子动了动,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
易中海忙说:“这是我们院何师傅在炖肉,他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厨艺好得很。”
洪副主任迈步走到厨房门口,见何大清系着围裙,正用一把大勺搅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烧肉。那肉块炖得色泽红亮、油光锃亮,裹着浓稠的酱汁,香气扑鼻。
洪副主任咽了一下口水:“何师傅,你这手艺,比区里食堂的大师傅强多了!”
何大清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领导过奖了,家常菜,随便做做的。”
洪副主任盯着锅里的红烧肉,迟迟不肯走。赵德厚察言观色,赶紧凑上去:“洪副主任,您要是喜欢,让何师傅给您盛一饭盒带回去尝尝?”
洪副主任一听,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喜色,嘴上却还端着:“这怎么好意思……”
话没说完,目光却牢牢粘在那锅肉上。何大清也是个通透人,当即找来一个搪瓷饭盒,满满当当地盛了一盒红烧肉,又往里搁了几块油亮亮的虎皮蛋,盖好盖子递过去:“领导您尝尝,好吃的话回头言语一声,我再给您做。”
洪副主任接过饭盒,掂了掂,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何师傅,你这手艺,真没说的!这样,以后每月我让人来你这儿打包两回,你尽管做,材料找区里报销!”
赵德厚点点头:“所以啊,这段时间,院里需要好好拾掇拾掇。清扫、粉刷、整理,都得跟上去。到时候市里领导来,咱们可不能给区里丢面子。”
送走了赵德厚,易中海立刻召集全院的人开会。他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街坊们,刚才赵主任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咱们院被定为示范院落,这是街道办和区里对咱们的信任!所以,从明天起,全院上下要齐心协力,把环境卫生搞上去。每家每户负责门前那一块,公共区域我安排人轮流打扫。另外,院子里那些乱堆乱放的杂物,都得清理掉。”
他话音一落,阎埠贵就在旁边嘀咕:“搞卫生可以,但总不能光让咱们出力气吧?区里不给拨点经费?”
易中海一听,皱了皱眉:“老阎,这是咱们自己的院子,打扫干净了,住着也舒坦,还要什么经费?”
阎埠贵撇了撇嘴:“话不是这么说。上回区里说修缮房屋,到现在连个瓦片都没见着。光让咱们出力干活,我看啊,就是糊弄咱们。”
刘海中在旁边插嘴:“老阎,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算计。扫个地能累死你?”
两人正要拌嘴,周卫民站出来打圆场:“这样吧,明天我先带头把院子里的杂物清一遍。公共区域的活儿,我包了。各家把自家门口收拾好就行。至于修缮的事,等洪副主任来了,咱们当面向他提,也让领导知道咱们院的实际困难。”
这话一说,众人都觉得在理,纷纷点头。
阎埠贵却又追问了一句:“那万一洪副主任问起来,谁代表咱们院说话?”
易中海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我了,我是文明建设小组组长嘛。”
阎埠贵一听,眼神闪了闪,忽然说:“老易,你这组长当得倒是舒坦,可这么重要的场合,光你一个人说话也不好。不如让卫民也一块儿去?他可是副组长。”
易中海没多想,点头答应了:“行,那就卫民也去。”
周卫民却摆了摆手:“我去可以,但到时候主要还得靠一大爷说话。洪副主任上回来,我跟他聊过几句,他对咱们院的情况还不算特别了解。一大爷作为组长,出面汇报是最好的。”
易中海被他一捧,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卫民说得对,这种场合嘛,还是得来个人跟领导面对面交流。”
阎埠贵看他那副得瑟的样子,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说得跟你要去接见外宾似的。”
易中海没听清:“老阎,你说什么?”
阎埠贵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说你说得对。”
周卫民接过烟,但没有点燃,道了声谢,放在一边继续干活。阎埠贵也不急着走,在旁边蹲下来,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他话锋一转:“卫民啊,你说下个月区里领导来,咱们院是不是得好好布置布置?光扫扫地可不行,我寻思着,每家凑点钱,在院子门口挂块匾,再买几盆花摆上,显得多有面子。”
周卫民看了他一眼:“三大爷,这主意倒是不错。您算过要多少钱吗?”
阎埠贵心里早盘算好了:“我打听过了,一块木匾二十来块钱,加上四盆花,总共也就三十块钱上下。咱们院十来户人家,每家摊个三块钱,绰绰有余。”
周卫民点了点头:“行,那您回头在院里提一提,看看大家愿不愿意。”
阎埠贵搓了搓手:“我提可以,但你得帮我搭个腔。你也知道,我说话有时候不太好使。”他一眼一眼地看着周卫民,“要不这样,你带头出个五块,我出三块,剩下的人家,我去说。”
周卫民一听,没有立即答应。他心里明白,阎埠贵这是想拿他当筏子。他出五块、阎埠贵出三块,剩下的人家摊两块,到时候街坊们看到阎埠贵“带头”出了钱,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实际上阎埠贵比谁都精,钱一分没多出,却在领导面前落下个好印象。
周卫民笑了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三大爷,这主意是您出的,您牵头最合适。这样吧,您先在院里把捐钱的事儿说定了,到时候缺多少,我来补底。”
阎埠贵讨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讪讪道:“那行,那行,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