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脖子一梗，毫不相让：“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爹妈在世时，端茶送水、抓药请医，我可没少出力。这家业是爹妈留下的，咋就成你一个人的了？”
两人一句顶一句，声调越来越高，引得四邻八舍都探出头来往里瞧。贾张氏踮着小脚，一颠一颠凑到许家院门边，倚在门框上探头说：“哟，这哥俩吵吵啥呢？有啥话不能坐下好好说？非闹得沸沸扬扬，让人看咱院笑话。”
许家老大正憋着火，扭头瞪她一眼：“贾大娘，您老就别掺和了，这是咱自家事。”
贾张氏一听不痛快了，叉着腰道：“嘿，我这好心过来劝和，倒落个没趣。成，我不管了，你们可劲儿吵，看能吵出个花儿来！”说完扭身就走，嘴里还嘀咕着：“俩犟驴，不识好歹。”
这时易中海急火火跑了进来，刚进院就喊：“卫民，快去看看！许家那俩小子快动手了，你赶紧去劝劝！”
周卫民不慌不忙搁下茶杯，站起身笑道：“一大爷，您别急。兄弟间磕磕碰碰常有的事。既然您来喊，我就去瞅瞅。”
两人赶到许家院里时，老大老二已撕巴到一块儿，几个邻居正在中间拉架。周卫民拨开人上前，扬声道：“都住手！有啥事不能好好说，非弄得鸡飞狗跳？”
许家兄弟见他来了，这才喘着粗气分开。老大先开口：“周师傅，您来评评理！老二太贪心，什么都想多占！”
老二梗着脖子：“我不是贪，是分配不公！”
周卫民看看两人，缓缓道：“兄弟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为这点家当闹翻，值当吗？想想你们爹妈要是还在，心里得多难受。”
两人听了，都不吭声了。周卫民接着说：“财产怎么分，也不是没法子。你们先把家里的物件列个单子，按这些年各自为家里出的力，坐下来好好商量。实在谈不拢，就请院里几位长辈做主，总有个公道。”
老大琢磨片刻，点点头：“周师傅说得在理。就照您说的办。”
老二也闷声道：“成，我听周师傅的。”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周围邻居纷纷竖起拇指：“还是周师傅有办法，几句话就劝住了。”
周卫民摆摆手：“都是老街坊，互相搭把手应该的。往后有啥事，只管说话。”
易中海在边上笑眯眯点头：“卫民啊，你是越来越有担当了。院里的事，往后得多依仗你。”
“您可别抬举我，都是该做的。”周卫民谦和地笑笑。
许家的事刚平息，周卫民正要回屋，易中海却拽住他袖口：“卫民，还有个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看他愁眉不展，周卫民问：“一大爷，什么事把您难为这样？”
易中海叹口气：“还不是我那小子……处了个对象，姑娘家条件好，开口就要房子、正经工作，还得备上一大笔彩礼。我这点老家底，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您儿子中意那姑娘不？”
“中意是挺中意……可我这心里头，实在没着落。”
周卫民思忖片刻：“一大爷，您先别急。要是两个孩子真有感情，咱尽力帮衬。彩礼这事，也得看实际情况，不能任由对方开口。让您儿子跟姑娘家好好商量，看能不能各退一步。”
易中海直搓手：“我也这么劝他，可那小子闷不吭声，两头为难。卫民，你脑子活，给出出主意？”
“要不这样，您先把女家具体要求问清楚，咱再想法子。要房子，看能不能把您现在住的拾掇拾掇，或者寻摸个合适的先租下。工作您儿子本来就有，也算个长处。彩礼嘛……按咱这一片的规矩，置办个妥当的数，也算体面。”
易中海眼睛亮了亮：“你说得在理！我这就回去跟小子商量，让他再去递个话。”
“成，您也宽宽心，这事急不得，慢慢来总能有辙。”
易中海连连道谢，周卫民只是笑：“您跟我还客气啥，都是一个大院的。”
正说着，二大爷和三大爷阎埠贵也背手晃悠过来。二大爷嗓门亮：“老易，听说你小子婚事卡住了？咋样，有谱没？”
易中海苦笑：“正发愁呢……多亏卫民帮着出了些主意。”
阎埠贵小眼一眯：“要我说，女方家门槛太高，不如让你小子换个姑娘。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姑娘不满街都是？”
易中海一听不乐意了：“老阎，你这叫什么话！孩子乐意，咱就得尽力成全，哪能说换就换？”
阎埠贵撇撇嘴：“我这不是替你着想？真照女方要求来，你得砸锅卖铁！”
“砸锅卖铁我也认！只要孩子日子和美就成。”
周卫民接话道：“二大爷、三大爷，一大爷说得在理。婚事终究要看两个孩子的情分。咱们做长辈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二大爷点点头：“卫民这话对。老易，有啥要搭把手的，言语一声。”
易中海心里暖烘烘的：“有你们这样的好邻居，我这心踏实多了。”
这天，易中海又找上周卫民，眉头锁成疙瘩：“卫民，那边咬死了彩礼不能低于五千，还得有套体面住房。我这点积蓄全掏出来也不到四千，房子更是没影……我这老屋又小又旧，人家哪看得上眼？”
周卫民也觉为难：“这要求是高了点……但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先想法子凑彩礼，房子看看能不能租套像样的，应应急。”
“凑钱哪那么容易？亲戚朋友借了一圈，还差一大截。租好房一个月也得不少租金，我那点退休金……够呛啊。”
周卫民沉吟道：“要不，找院里大伙凑凑？您平时待人厚道，大家都敬重您。眼下遇到难处，想必都愿意搭把手。就当是借的，往后您儿子宽裕了再慢慢还。”
易中海搓着手，满脸窘迫：“这……咋好意思开口？”
“没事，我去跟大家说。您放宽心。”
周卫民转身就在院里招呼开了。他站到当院，声音清亮：“老少爷们儿，一大爷家的情况大家也知道。现在孩子婚事碰上难关，女方要五千彩礼和房子。一大爷凑不齐，想请各位帮衬一把。这钱算是借的，立字据，往后一定还！”
邻居们交头接耳。有人爽快道：“一大爷平时没少帮衬人，这忙得帮！”也有人犹豫：“家家都不宽裕，借出去不知啥时能还……”
周卫民又道：“一大爷的为人大家清楚，绝不是赖账的人。再说这是喜事，咱们就当积德行好，给孩子添份福气。”
易中海捧着零零散散的票子，眼眶发红：“谢谢……谢谢大伙……”
“一大爷别急，咱再想想法子。要不，我去跟女方家谈谈，看彩礼能不能再低些？”
易中海连连点头：“卫民，又得辛苦你一趟了。”
周卫民正要出门，秦淮如扭着身子凑过来，嗓门尖溜溜的：“哟，周师傅这是上哪儿去呀？该不是替易大爷跑腿说媒吧？”
周卫民看她一眼：“都是一个院的，能帮就帮。一大爷平日待人怎样，大家都清楚。”
秦淮如嗤笑：“周师傅心肠真好。可别怪我多嘴——那女方条件高着呢，易家根本攀不上。您这热脸去贴冷屁股，人家说不定还嫌您多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淮如，你要闲着，不如也出出主意。”
“我可没那闲心！”秦淮如脸一拉，“反正呀，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劝您少沾。”说完一甩手走了。
周卫民摇摇头，径自往女方家去。
到了地方，他客客气气说明来意。女方父亲板着脸：“五千彩礼不多，房子也得有。我闺女不能嫁过去受苦。”
周卫民诚恳道：“您心疼闺女，我们理解。可易家小子踏实肯干，对姑娘也是真心。两个孩子感情好，往后一起努力，日子不会差。彩礼这边，易家已凑了大半，剩下的保证一年内还清。房子先租一套敞亮的，等小两口站稳脚跟再买。您看这样行不？”
女方父母对视一眼，语气稍缓：“这事……我们再掂量掂量。你先回吧。”
周卫民回去一说，易中海正叹气，他儿子却满面红光冲进来：“爸！姑娘家松口了！彩礼降到三千，房子可以先租！”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发颤：“真的？！卫民……这可多亏你啊！”
周卫民笑道：“是大伙一起使劲的结果。要没邻居们凑钱，这事也难成。”
他端着酒杯，手有点抖：“街坊们，今天这杯酒，敬大家！前阵子我为小子婚事作难，是大家凑钱帮衬，是卫民来回说和……我易中海记在心里！”说罢仰头干了。
众人纷纷道贺。周卫民也举杯：“一大爷客气了。看着小辈成家立业，咱们都高兴。”
桌上热闹，秦淮如却斜靠在门边阴声怪气：“啧啧，阵仗不小啊。不就是娶个媳妇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状元呢。”
旁人道：“秦淮如，你不会说句好听的？”
“我好听着呢，就怕有人听不进去！”
周卫民放下筷子：“今天是大爷家喜事，你要不愿沾喜气，就别在这儿扫大伙的兴。”
秦淮如哼了一声，扭身走了。易中海摆摆手：“不管她，咱喝咱的！”
“听说这儿最近热闹，我们也来凑一份！”陈雪茹笑声清脆。
秦京茹也跟着道：“是呀，好久没来，想大伙了。”
邻居们都围上来招呼。周卫民从屋里出来，笑道：“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快进屋坐。”
“不坐啦，就在院里说说话挺好。”陈雪茹眼睛弯弯的。
聋老太太拄着拐棍慢慢挪过来，眯眼打量：“这几位姑娘……真俊呐。”
秦京茹忙上前扶着：“老太太，我们是卫民哥的朋友，来看您呢。”
老太太笑得露出零星几颗牙：“好，好……院里好久没这么热闹喽。”
大伙聚在一块儿闲聊。秦京茹忽然提议：“咱们玩击鼓传花吧？传到谁，谁表演个节目！”
周卫民瞧着满院笑脸，心里暖融融的。正热闹时，秦淮如不知何时又倚在月亮门边，凉飕飕飘来一句：“哟，周师傅真是好福气，这么多漂亮姑娘围着转。”
周卫民还没开口，陈雪茹先笑吟吟接话：“秦淮如姐，一起来玩呀，人多才热闹。”“有了！”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把边上正织毛衣的媳妇惊得一哆嗦。
“作死啊你！一惊一乍的，魂儿都给你吓飞了。”媳妇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许大茂一脸兴奋地凑过去，压着嗓子说：“媳妇儿，我可琢磨出个好法子，咱们就这么办……”他叽里咕噜把盘算全倒了出来。原来他是想借着三大爷阎埠贵爱占小便宜的毛病，做个局，让阎埠贵跟周卫民杠上，自己好在中间得利。
媳妇听了直撇嘴：“这能成吗？别又像上回似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大茂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把心搁肚子里！我许大茂啥时候干过没把握的事儿？这回非让周卫民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特意起了个早，在院里晃悠。瞧见阎埠贵提着水壶正要浇花，赶忙迎上去。
“哟，三大爷，侍弄花草呢？”许大茂堆了满脸笑。
阎埠贵瞥他一眼，警觉得很：“许大茂，你又憋什么坏水呢？我可不上你的当。”
许大茂连忙摆手：“看您说的！是，我过去是浑，可那不都翻篇了嘛。如今我真想改好，重新做人。”
阎埠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改好？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许大茂也不恼，接着话头说：“您先别急呀。我这儿有个好事儿，头一个就想到您。您不是老念叨想弄点好茶叶么？我知道个地儿，茶叶顶好，价钱还便宜。”
阎埠贵眼皮抬了抬，有点动心，可嘴上还硬着：“许大茂，你别是糊弄我吧？哪有这等好事？”
“我哪敢糊弄您啊！”许大茂指天画地，“我亲自尝过，那茶叶没得说！价钱比外头便宜一半呢。这不念着您平日关照，才头一个告诉您。”
阎埠贵心里那点贪便宜的心思活泛了。他确实好茶，又舍不得多花钱。犹豫了一下，问：“那地儿……远不远？”
“不远不远，就旁边小市，我领您去！”许大茂赶紧接话。
阎埠贵思忖片刻：“行吧。可话说前头，你要是蒙我，我可不依。”
“您放一百个心！”
许大茂领着阎埠贵到了小市，拐角果然有个茶叶摊。许大茂指着摊上那些纸包：“三大爷您瞧，就这些，您尽管挑。”
阎埠贵蹲下身，又是看又是闻，脸上露出笑模样。他拣了一包，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瘦高个，瞅瞅阎埠贵，又瞄一眼许大茂，说：“这包本来得二十。既然是许大哥带来的朋友，算您十五得了。”
阎埠贵心里一乐，觉得这茶确实不赖，价钱也合适，就要掏钱。可一摸兜，脸僵了——钱包落家里了。
“大茂啊，”他有点窘，“我钱袋子忘带了。你先帮我垫上，回去一准还你。”
许大茂心里暗喜，面上却作难：“三大爷，我这……也没多带，就十块钱。”
阎埠贵急了：“那咋整？茶我都挑好了。”
许大茂装模作样想了想：“这么着，您先把茶叶拿走，回头再把钱给我送来。我信得过您。”
阎埠贵感激地看他一眼：“大茂，这回可真多谢你了。回去一准给你送来。”
“邻里邻居的，说这客气话！”许大茂笑着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