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这点它倒是有点像人了。”
辛胖子已经听萧笑讲过‘画中故事’了，颇为唏嘘的点评了一句：“只不过半人半鬼，对它这个身份来说，不是好事啊……我们觉得它不像人，‘世界’或许也觉得它不是一条正经的法则了……就像故事里的蝙蝠。”
“——首先，我没招你。”
迪伦闷声答道。
倘若在平日，遇到这么有趣的话题，萧笑和张季信就算不凑热闹，也会笑两声，或者插嘴捧个场、站个队的。
但这会儿，除了胖巫师嘎嘎大笑外，其他人都一脸严肃。
这让他的笑声显得格外孤单。
“——最糟糕也不过真的被‘死亡’抓住，然后清哥儿捋一捋时间线把我们捞出来，我们蹭不到世界升格的好处……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胖巫师一脸纳闷，环顾左右。
战阵只要展开，阵内魔力会按照固定逻辑自动流转，阵眼中的巫师们只要充当好魔力调节阀与魔力电池的作用，不要乱跑，其他时候还是很自由的。
听到他的话。
萧笑扶了扶眼镜，干巴巴道：“我恐高。”
“——你之前用‘蜉蝣之翼’的时候，也没见你多恐高啊？”胖巫师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迪伦在一旁解释道：“博士‘恐’的不是高，而是咱们这个‘朱雀法阵’……能让一群人飞起来的法阵原本就不多，咱们练习也不算熟练，中途稍微有点差池，法阵崩解，大家都要掉下去了……”
“……法阵崩解后掉下去，我们会受到阵法反噬，半空中很难施展‘蜉蝣之翼’之类的魔法，甚至可能被混乱的魔力冲昏掉。”
萧笑叹了一小口气，算是认可了迪伦的担忧：“我又不是蓝雀，时时刻刻都抱着他那把剑……他就算失去意识，不小心掉下去，它的剑也会带他飞……我呢？我的法书掉的恐怕比我还要快！”
他一脸惆怅的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竹简法书。
胖巫师沉默了几秒，转而看向张季信：“——你呢？别跟我说你也恐高……这个高度掉下去，需要担心的应该是大地而不是你。”
张季信一脸严肃：“没有什么‘最糟糕’的情况，不论是实践课还是在这里，我们都应该把它当作真正的猎场来对待……这才是真正的猎手应该有的觉悟！你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的路就已经彻底走歪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本就是一条堂皇大道，怎么能算‘歪’路呢？”
胖巫师撇撇嘴：“你清高，你了不起，但你家有传奇老祖宗护着……我可就指着清哥儿打捞了……这辈子能混个大巫师，就谢天谢地了……咱一个依靠血脉力量的蓝巨人，还指望成为什么传奇吗？”
这话倒也不错。
诸如狼人、吸血鬼、乃至蓝巨人等等这类挖掘血脉力量的巫师，虽然前期进阶速度很快，但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就是注册巫师水平，能够成为大巫师，已经殊为不易，遑论传奇了。
不过话虽如此。
胖巫师终究没有继续‘宽松气氛’，而是透过巨鸟那双眼睛向外看去：“——奇了怪耶，我原以为朱雀升空后，那边会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堆锁链呢。”
其他几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们之前担心的。
在进入这片领域之前，‘死亡’锁链哗啦啦的声响就给大家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而不久前，看到那尊端坐天地之间的庞大身影，以及笼罩它周身的密密麻麻的一根根锁链，让人很难不怀疑，火鸟升空后，会一头撞上一张由黑色锁链纵横交织出的巨网中。
结果，直到现在，巨大的火鸟把漆黑的夜空剌出了一条深红的伤口，那尊巨人依旧一动不动，让人很难不乱想。
“——要不要撩拨它一下？”张季信嘎嘣了两下指节。
他只是习惯性口嗨。
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就有一种见猎心喜的冲动。平日里，他做出这番姿态后，队友们总会劝他三思而后行，只不过今天，他等了半天，也没人开口，惊的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家的占卜师。
嘎嘣。
他的颈子因为扭的太厉害也发出了脆响。
“——博士，你没事儿吧！”红脸膛男巫一脸担忧。
萧笑没好气瞥了他一眼：“你没事儿吧！你脖子刚刚发出的声音，感觉你脑袋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就像学校那个主持猎赛的木偶。”辛胖子笑嘻嘻补充道。
张季信没搭理这个俏皮话，扬着眉毛追问：“……不是，平时你不都劝我三思而后行么？今天怎么……你觉得可以‘撩拨’它一下？”
他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萧笑摩挲着怀里的水晶球，眉头重新皱成一团：“我正在思考……因为我不清楚它为什么没有拦我们……有两种可能，一种，它只是‘死亡’概念化的具现，除了简单沟通外，并没有法则之外的行为能力，换言之，不管我们把这个领域糟蹋成什么样子，它都不会理会；另一种，它在等一个‘临界点’，当我们对这个领域造成的伤害达到某个度的时候，它就会有动作了……”
“所以，按前一种可能，就算我们掉头回去，把它点着了，也没事儿。”
辛胖子若有所思的分析道：“按照后一种，不管我们撩拨不撩拨，即便我们再小心，它最后也会找我们麻烦的……”
“……所以最优解，就是直接回去，贴脸开大！”
张季信眼神顿时亮起来了，兴冲冲说道：“我刚刚就想说来着，这个世界，还有比那个‘大家伙’身上罪孽更多的地方吗？业火就是要烧它才能真正烧起来啊！掉头！掉头！”
半空中，巨大的火鸟剧烈颤抖了一下。
几根‘羽毛’随着颤抖脱离了魔力胞衣，飘飘悠悠向下方落去。
“——小心点！”
宥罪的占卜师怒叱着兴高采烈的张季信：“按照标准流程一点点转弯，不要乐极生悲，这个时候给我掉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