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对副官道:“收拢短矛兵,撤回阵列!重新列阵,用火枪齐射压制!”
副官急切地应了一声,连忙用旗语传令。
岸上的西洋阵列开始仓促地调整。短矛兵拼力从陷阵营的盾墙前挣脱,丢下数十具尸体,连滚带爬地向后撤去。火枪手重新列成三排,枪口对准陷阵营方向。
但高顺没有给他们重新组织齐射的机会。
在西洋阵列调整的间隙,陷阵营忽然开始加速推进!八百面巨盾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前压去!长槊在盾牌前方探出,如同一片锋刃的丛林!
火枪手仓促开火,硝烟弥漫,铅弹打在巨盾上叮当作响。但陷阵营没有停顿,没有畏缩,前排士卒顶着铅弹与硝烟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在沙土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西洋阵列的前排开始动摇。那些火枪手看到了陷阵营逼近的盾墙,看到了那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的长槊,看到了盾墙之后那一双双冷峻的眼睛。他们的枪管已经发烫,弹药装填的速度越来越慢,有人甚至慌乱中把火药撒了一地。
哥伦布站在旗舰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他看着那片正在被压制、被逼退、被碾碎的西洋阵列,沉默了很久。海风吹动他的羽毛宽檐帽,帽檐下的那张脸上,那来自远方的征服者眼中,终于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神色。
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动摇。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
“那八百人……到底是什么?”
炮击无效,火枪难穿,近战被绞杀。八百人,仅仅八百人,就让他八千精锐登陆部队的前锋线被压回滩涂边缘。
哥伦布放下望远镜时,手指在镜筒上攥出了一道浅浅的指印。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方才的从容,但声音中那份压不住的震颤还是泄了出来:“那些盾……不是普通的铁盾,至少有两指厚。长矛比我们的短矛长出一倍多,阵型精度极高……”他顿住,目光落在那片继续推进的铁壁上,“他们的统领是谁?”
副官连忙翻动随身的记事簿,找到一条此前斥候传回的情报:“回大人,应是汉军将领高顺。此人以练兵严整着称,麾下八百陷阵营,据说是陈烈帐下近战精锐。”
“高顺……”哥伦布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将它的发音和语感在舌尖过了一遍,随即放下望远镜,转向副官,“传令,让第三批预备队也上岸。再加四门火炮,用散弹射他们的盾墙。我不要俘虏,只要击退他们。”
副官领命而去。哥伦布重新举起望远镜,但他的手明显不再像方才那样稳定。
此刻,汉军大营侧翼的芦苇荡边沿,孙权策马立于一处浅坡上,远远望着那片正在僵持的战场。他看到陷阵营的盾墙依旧在推进,西洋兵的阵列正在缓缓后移,那种不动如山的压迫感让他嘴角微微上扬。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兵低声道:“高顺练兵,确实名不虚传。八百人顶住八千人的登陆前阵,换了我解烦兵来做,未必能撑得这么稳。”
亲兵应道:“将军,咱们何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