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在蔼歌礼真托岛驻足不前,「凯撒」有理由相信,进入雷穆斯海根本就是他的谎言,收拾旧党列席才是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
六月中旬,雷穆斯海愈加炎热起来。
不同于开云的季风气候,夏季炎热多雨。雷穆斯海周围的气候,是有些干燥的。
干燥炎热的氛围下,北境诸国仿佛一个个随时爆炸的火药桶。
不止是加洛林大区吉尔伽美什家族与潘德拉贡家族的剑拔弩张,莱茵帝国诸邦又在蠢蠢欲动,不少地区都出现“为民请命”的示威游行。
『「凯撒」似乎很擅长这一套。』苏牧说。
他仔细听着虞诗妃的汇报。
先是朝鹤爆发大规模示威游行,按照橘桜雪的消息,就这几天的功夫,受皇国思想蛊惑的游行,已经从京畿地方蔓延到整个帝国。
各地方的神社、官衙遭到冲击,当地警方无力应对。
稻田奈子少宫司已经带着神社的武装力量,对这些人重拳出击。
朝鹤的事态还没有出现平缓的迹象,莱茵诸邦开始爆发相同的一幕。
聚光灯下出现大量,宣称“为民众而战”的游行。
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要求女皇宣布退位!
将莱茵的权力交给民众,设立国家议会、地方议会,让莱茵成为共和国。
这些人的诉求直指律星-莱茵政权当下最无解的矛盾。
女皇向整体国民宣布的是,莱茵帝国属于全体莱茵民众。
既然天下属于天下人,为何还有帝制,为何还有君权的政治运转逻辑?
帝制与共和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政体。
但眼下女皇是绝对不可能对外放权,她今天敢放权,明天旧秩序就会立即卷土重来,让刚有起色的革新退回旧秩序。
好在,不同于朝鹤的局势,城市领导游行,乡村大规模爆发。
莱茵的抗议游行,虽然口号喊得凶猛,却没有形成广泛支持。
截止到目前,更多停留在一些大型城市,参与者多是没什么社会经验,且又没读过两本书的年轻群体。
他们想象中的,自己振臂一呼,工人、农民就会加入这场讨伐帝制的游行。
可工人、农民出奇的安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女皇做出批示,不如让这些人进入田间、工厂,与农民、工人亲切交流一下。
至少协助他们干几天活计,也算是真心尽了力。
游行示威者对交流视而不见,反而批评大众冷漠,不愿意跟随他们进入新时代。
大贞女正在调查,各大城市示威游行背后的资金支持。
女皇认为处理这类事,直接对抗,不利。
应当从钱入手,只要掐断背后资金,单凭这些只会喊喊口号的人,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会树倒猢狲散。
同时,莱茵国会开始推动新的立法。
『女皇的权柄比想象中的还要稳固。』虞诗妃说。
『是啊。因为女皇真的给大多数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土地、工资、住房、商品,除了没有直接发对象,她真的什么都做了。』
苏牧手中拿着的,是莱茵最近正在实行的,一份长达上千页的改革纲领,女皇的意志通过法庭与秘社,延伸到了帝国每一处。
虞诗妃同样审阅着这份长长的文件,说:『每次看到这些,我总是在想,普通民众是否真的在意国家政权的组织形式?』
『就拿票选这件事来说,在票选制度建立之初,刚开始的五到十年,民众很乐意使用手中的选举权,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好像……』
她调出几份报告,各个票选国家的民调。
一个反直觉的异常是,民众的投票率连80%都没有,普遍在40%-50%之间徘徊。
只有出现重大选举年份,国内出现严重矛盾,党派政治斗争白热化时,才会出现超过60%的投票率。
投票中的大部分民众,根本不会去了解候选人的政治主张、实行路线。
他们只关心情绪,或者手中的选票能否卖出一个好价钱。
“普通人哪有这么多精力。”
苏牧指着手机中,那一份长长的文件,这还只是国家层面的指导纲领,落实到这个地方,纸质文件的厚度会立即成倍增长。
“这种时候弃权,反而成为一种责任心的体现。跟随舆论媒体声音最大的方向投票,往往并不是最优解。”
“如果现在让朝鹤放开票选制度,幕府由民众投票,我想用不了五六年,朝鹤幕府就会被一群战争狂人把持。”
“说不定,会对和宁长岛、开云东南,再来一次军事进攻。”
“每一次的开云-朝鹤战争,都是开云的反侵略战争,我们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军队,从未大规模驻过军。”
“这就导致,朝鹤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战败过。现在的不过是阶段性战略收缩,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进攻。”
“旧党列强的军队驻军过朝鹤,所以整个朝鹤民众阶层上下,都认为旧党列强是他们的宗主国们。尤以合众国为最!”
“但朝鹤的门阀精英则不同。”
“师父曾经一人一剑横扫朝鹤,斩杀过源氏将军。他们清楚地知道,没有旧党支持,光凭蕞尔小国,根本不可能挑战中庭巨龙。”
“别人先不说,伊势宫、师妹、稻田奈子,还有幕府三家家主,都十分清楚,先不论开云世家门阀,单我一个人就能令朝鹤列岛,一一沉没!”
虞诗妃问:『所以你觉得,朝鹤的情况看似凶险,但和莱茵一样,原初的谋划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一次同样不会成功?』
“是的。”
苏牧坚定地点头,说:“只要这些乌合之众,还在高举天上皇的大旗,就注定不可能成功。除非……”
『除非什么?』
痴愚呓语响起。
苏牧说:『除非这些人有能力,推翻朝鹤“一心三守九誓约”的政权制度。不,推翻“一心三守”,建立割据的原初人国,就算成功!』
虞诗妃想象着,苏牧描绘的这个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朝鹤会如之前的阿兹特克联盟,全员成为原初傀儡。
成为,“鬼”的国度!
真正的百鬼夜行!
『如果真的出现百鬼夜行,你会选择怎么办?』虞诗妃好奇地问。
问题问出口,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就代表刃菊、伊势宫、稻田奈子全部遭到污染。更重要的是,师妹已死。那朝鹤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救出几个没被污染的上祖庭母舰,已经是我的仁至义尽。』
苏牧说这句话时,眼神毫无波动,仿佛沉没百鬼夜行的朝鹤一州九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虞诗妃听完,将这种最坏情况,发给远在朝鹤的橘桜雪。
原初这一次极大可能,会对高天原秩序的三御贵子下死手!
“叮!——”
两人正在雷穆斯海边闲聊,突然,一条紧急消息出现在苏牧的手机上,来自于潘德拉贡家族。
——吉尔伽美什家族,造反了!
“什么?”
苏牧一时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这不是潘德拉贡家族毫无根据的污蔑,而是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军队,沿着奥林匹斯圣山,向着潘德拉贡家族的【布列塔尼领】进军!
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序列先遣军,已经和潘德拉贡家族的骑士团发生交战!
“恩刻杜疯了?”
苏牧想过这位吉尔伽美什,会给自己一个惊喜,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惊喜。
序列战争的消息很快得到三方证实。
潘蒂娅、大贞女、薇薇安,全都向虞诗妃发来密信。
潘蒂娅更是给出前线战果,潘德拉贡家族损失惨重。
一位蓝血A+,遭到恩刻杜亲自俘虏。
六位蓝血战死。
十位蓝血被俘虏。
三十六位红血骑士阵亡,一百二十位红血骑士投降。
其余凡血士兵的损失,更是在三千之众。
潘德拉贡家族的南方大营,被恩刻杜的突袭连根拔起!
潘蒂娅对此的评价是,有点意思!
虞诗妃说:『潘德拉贡家族的大军,已经从北方南下,由格兰赫亲自统御。』
『雷德骑士已经在旧党大会上,发起投票,要求将恩刻杜列为原初叛臣!但没有要求废除吉尔伽美什家族的第一席位次。』
『另外,大会要求面向莱茵的列席家族,立即进入一级战备。』
这是恩刻杜的独走行动,还是「凯撒」的投石问路?
不过。
不管是哪一种,苏牧暂时都不在乎。
这证明「凯撒」的目光此刻,一定会聚焦到旧党前两席的序列战争上。
而不是继续看向雷穆斯海。
算算时间。
师兄应该已经到位了吧?
……
陈墨白从未想过,雷穆斯海下的西方支柱,会以这种形式存在。
师弟说,昆仑神国是一片死寂的宇宙,而这里则是——倒悬在天空中的圣城!
“哞哟~~~”
在这里,天即是海,海就是天!
一尊幽蓝光影,宛如海神的群星之鲸,发出愉悦的声音,领着极光的鱼群,在一人一猫面前游曳,如同盛大的欢迎仪式。
“喵喵喵~”
拉美昔思开口,说:『小白。它们在说,欢迎光临!』
陈墨白则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神之听之,终和且平。1”
“……”
黑猫斜眼望着他,喵喵叫着,说:『但是它们“求其友声”的不是你,而是——黎明皇帝!』
“没关系,都一样。”
陈墨白并不在乎,说:“我原谅「救世天主」的无礼。我们不朽尘皇,未尝不可!”
他走进倒悬天海的圣城!
……
……
1,引自《诗经·小雅·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