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拼装的。不贵。”
墨艺盯着眼前那栋三层小白楼,外墙新崭崭的,玻璃窗锃亮反光,院子门口还铺了一条水泥路。
他往后退了半步,踮着脚尖又看了一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叹:“拼装的?这……!”
“这、这能拼这么大?”
“很贵吧?得花不少钱……”
“不贵,爷爷。最便宜的拼装房两万九就能拿下。”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像在报今天出街看到的白菜价。
“我们这个就是材料好一点,贵了一点点。”
一点点。
墨南歌没说假话。
最便宜的拼装房确实两万九。
但他没说的是,他这套用的是什么材料,他心里清楚得很,从外墙到屋顶,从门窗到保温层,都是挑好的。
5500一平米,四百二十平米,上下三层。
他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嗯,贵了亿点点。
“两万九?这么便宜?!”
墨艺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别墅大门口传了出来。
墨南歌一抬头,就看见郑建文扶着门框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一个量尺,显然是在里面转了一圈刚出来。
他穿着一件旧外套,鞋子十分干净没有一点泥土。
他踩在别墅里小心翼翼。
他扯了扯嘴皮子,声音拉得又长又慢:“两万九?”
“哼,我竟然不知道一个零头还能买下这栋别墅。”
墨艺愣住:“零头?啥零头?”
郑建文跨过门槛,走到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当着墨艺的面一字一句地报了出来:“这房子,两百多万。”
“两百、两百万?!”
墨艺猛地转头看墨南歌,嘴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南歌!你刚才不是说两万九吗?!”
他连忙摆手,声音吓得变了调。
“退退退!赶紧退了!”
“我不住!这、这太吓人了!”
郑建文站在旁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我中午看见有车拉东西进来,好奇跟工头聊了几句。”
“工头说雇主有钱,二话不说全款拿下,还夸你舍得给老人花钱。”
他转头看墨南歌,“两万九?你管这叫两万九?”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语气理直气壮:“材料好了一点点。”
郑建文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发笑:“一点点?”
“我看是亿点点!”
“你那亿点点差点把老墨的心脏病吓出来。”
墨艺已经扶着门框坐到了台阶上,看着眼前那栋白房子,又转头看向墨南歌,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这孩子,你这不是享福,你这是要我折寿!”
那语气听着像抱怨,可嘴角的纹路分明已经在悄悄松开了。
墨艺坐在台阶上还没缓过劲儿,邓万遍已经气喘吁吁地从村道那头赶过来了。
身后跟着李响、杨文辉、陈家华和黄飞鹏,几个老头排成一溜,像一串被风吹过来的落叶。
“两百多万?!”邓万遍人还没到,嗓门先劈了过来,“墨南歌!你给我出来!”
李响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风风火火的:“我在村口就听老郑喊了两嗓子!”
“说什么房子两百多万!南歌你在哪儿!你给我解释清楚!”
杨文辉也跟了上来,眉头皱着,但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他在观察那栋别墅,目光从外墙到窗户。
从左到右慢慢看了一遍。
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在数墙上的砖缝,数到一半停下了,什么话也没说。
陈家华和黄飞鹏走在最后面,陈家华喘着气拍着心口,大黄跟在他身边热得直吐舌头。
黄飞鹏拄着拐杖走得稳稳当当,但拐杖头在水泥地上敲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心情也赶着脚步。
邓万遍冲到墨南歌面前,一把攥住他手腕。
邓万遍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粗粝的焦灼:“南歌!你老实告诉我,这房子多少钱!”
“别说两万九那鬼话!我要听实话!”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的,带着一层认了命的无奈:“两百多万。”
邓万遍的手劲儿一下子松了,眼睛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响在旁边“啪”地把蒲扇合上了,声音又急又心疼:
“你、你刚赚了四百万你就花了去了一半?!你日子不过了?!”
“你以后娶媳妇怎么办!?”
“钱还能再赚。”墨南歌开口,“房子是给你们住的,值。”
陈家华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南歌,这不行,我们几个老骨头住这种房子!太浪费了!”
“退了吧!今天刚弄的还来得及!”
“退不了了,”墨南歌说,“水、电都通了。你们要不住,这房子就只能空着落灰。”
“落灰就落灰!”
“落灰也是钱在落灰!”
几个老头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声音混在一起,像开水壶响成一片。
墨南歌站在他们中间,等那一阵嚷嚷声落了落,才开口:“那我赚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堂屋门口安静了一瞬。
墨南歌之前说过要他们过上好日子,只是他们以为那都是随口一说,哄他们开心的罢了!
邓万遍张了张嘴,嗓门哑了半截:“……你这孩子。”
他把手从墨南歌腕上松开,背过身去,面向那栋白墙红瓦的别墅。
粗粝的拇指在裤缝上来回蹭了两下,目光在楼面上停了好一阵,最后开口,声音变得干涩。
“……那水电真通了?”
“通了。”
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动。
最后还是李响先迈了步子,走到门口,弯腰伸出手,在白色的外墙面上摸了一下。
他没用力,像是怕摸坏了。
指尖沿着墙面慢慢划了一道。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喜:“这墙……好滑。”
“是光滑的。”邓万遍也凑过来了,伸出巴掌,贴着墙面缓缓按了一下,像在试探一块冰面,“……怎么这么滑?”
他敲了敲墙,厚实的手掌落上去,没有那种空响,闷闷的,稳稳的,“这里面还有保温层?”
墨南歌点头。
邓万遍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那面墙,嘴皮子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轻轻吸了一口气,像要把那栋房子吸进肺里。
杨家华跟过来了,仰头数了数上面的窗户,低声数着:“一楼、二楼、三楼……”
他数完,轻轻叹气,嘟囔道:“这顶做得真高……”
他弯腰摸了摸窗框的边角,又直起腰来,手心对着光看了看,手指轻轻摩挲:“这门窗……真结实……”
郑建文靠在门廊柱子边上,双手插兜。
他看着几个老伙计围着墙根转来转去,各自惊讶、各自抚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吐了一口气:“这钱……花得值。”
几个人挨个儿转了回来,邓万遍裤腿蹭了块灰,他在门口拍了拍裤腿,跟着大家站成一排,不说话了。
他望着那栋房子望着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墨南歌。
那目光里没有抱怨了,只有一点火星,轻轻的、温温的。
“……行,那就住。”
ps:码字中,这章后补1600字,现在我困得脑子糊涂了,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