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岳飞回到了南郡。
到了江陵城外的时候,日头正好升到半空中,城墙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门和城墙上的缺口都已经修补完了,新夯的土和旧砖的颜色有一层明显的色差,女墙和角楼也重新砌过了。
但修补归修补,那些战斗过痕迹是盖不住的——城墙根下还能看到被投石机砸过的凹坑,有些地方连砖面都被砸碎了,补上去的新砖和旧砖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像是补在旧衣服上的补丁。
护城河的水面上偶尔还能看到几段沉在水底的木桩,那是当初楚军填河时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完全清干净。岳飞骑在马上慢慢穿过城门的时候,目光从那些痕迹上一一扫过,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城门口站着一队迎接的人,为首的是张宪和冯习。张宪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铠甲,冯习站在他旁边,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的伤疤还没完全褪下去,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两个人看到岳飞来了,都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岳飞翻身下马,和张宪用力握了一下手,又拍了拍冯习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他往张宪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没有多问。
他其实早就知道江陵城迎接他的人里面不会再有高长恭了,但站在城门口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找了一下那张始终戴着鬼面的脸,像是总觉得那个人应该站在人群里,穿着他那身旧铠甲,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可现在的将领门口没有那张脸。岳飞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转身对张宪说:“先不进城了,带我去看看他。云儿,你去准备些东西,随我一起去吧……”
高长恭的墓在江陵城东门外的那片林子里。坟不算大,坟头是用土堆起来的,上面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草,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蜀平南将军高长恭之墓”,字迹是张居正亲自刻的,端正而沉静,一如高长恭的为人一样。
坟前还摆着一些已经干枯了的花草和几块小石头,那是冯习和其他将士们隔三差五来添的。岳飞走到坟前站住了,低头看着那块木牌上的字,站了很久。他身后跟着岳云,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摞纸钱,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外没有上前。
岳飞从岳云手里接过那壶酒,拔开塞子,先往坟前的土地上浇了一圈,酒水渗进泥土里,颜色变深了一小块。然后他蹲下来,把剩下的酒慢慢倒在坟头的正前方,酒液顺着土坡往下淌,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亮。
他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些渗进土里的酒,声音幽幽的,不高,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长恭啊,怪我没能护下你。”
他停了一下,伸手把坟头上被风吹歪的一株小草扶正了,又继续说:“但是你放心,这场仗咱们打赢了。楚国和仲国都已经彻底完了,蔡瑁死了,常遇春也死了,杨素和剩下的个别人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在到处流窜,翻不起什么浪了。荆州南郡都收回来了,武陵也拿下了,长沙那边也安稳了。”
他最后拍了拍坟头的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可以好好安息了。”
岳云在旁边把纸钱一张一张地烧了,火苗在坟前跳动,灰烬随着热气升上去,被风吹散在林子间。
岳飞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钱烧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安静的坟茔,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洒在坟头的青草上,绿油油的,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到了江陵城后,岳飞也没有闲着,直接开始将这些天各地各军的战损情况、各地的军粮辎重消耗情况、以及战争之地的损坏情况等全部阅览了一遍。之前他亲征时候,这些战报都会抄录送到江陵一份,方便岳飞回来后详看。
岳飞身为荆州元帅,他自然是要知晓每一支队伍的损失情况,他要对荆州现在整体兵力进行一个了解,包括后续怎么调拨预备队呀,怎么征募新兵等等,这些都是他要忙碌的。等这些全部结束之后,天都已经快暗了……
岳飞这才一拍脑袋,想起了另外两个人,连忙道:“快将贺若弼带过来吧……”
第一个是仲国的降将贺若弼,他在武陵城破前一个月都已经被抓了,但是他骨头还是比较硬的,一直没有投降,被关押在南郡江陵里面,没有带往武陵。
可现在随着武陵城的破灭,韩擒虎、杨素的逃跑,仲国的覆灭,贺若弼也彻底绝望了,再加上之前岳飞、陈庆之等人都开始接连劝降,贺若弼在故国已亡的情况下,终于点头同意投降了。
投降之后也一直待在江陵城,岳飞还没有彻底见过他呢,这次回来,就是要好好跟他唠一唠!
贺若弼可是一个大才,岳飞深知他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就连陈庆之对他也是夸赞不已。
如果不是秭归城附近的地理位置陈庆之比较熟悉的话,秭归这一战谁胜谁负可真不好说呢。正所谓对手的夸赞就是最大的褒奖,贺若弼确实也担得起这个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