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蓦然停住了。
他卡壳一般，目光一点点挪到贺成胸前，看到一块被血染红了的、已经看不出内容的胸牌。
“我才是真医生。”
约书亚又重复了一遍。
贺成随之发出一声叹息。
“真可惜。”他说，“只差一点了。”
约书亚出了一头冷汗，隐隐明白了贺成的意思——他刚刚对病患的安抚，恐怕也并非在履行住院总医师的职责。
是啊，原本按照住院总医师的规则，病人离开病房时，他是需要回到值班室的。
作为【患者】一部分的病人，应该足以还原被博然医院扰乱的场景。
所以贺成为什么会急匆匆出现在这里，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他想通过这个契机污染病人，来进一步取代陈的控制权吗？
那这个病人是否已经被……
他刚想到这里，就看到贺成脖颈处的断痕更深了，几乎把头颅都斩下一半，身体也控制不住地痉挛。
下一刻，眼前的两个人就骤然崩解开来，又在血即将溅射到他脸上时消失了。
走廊安静下来。
约书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应该是病人带着入侵者一同消失了。
虽然这样算是又削弱了陈的一丝力量，但至少他不用再担心病人也被污染入侵的事情了。
他快步向前，打开1216病房的房门，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往里看。
陪护正站在病床边焦急地等着，听见动静时就直直朝门口看过来。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约书亚问。
他立刻懂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随即脱鞋上床，把自己塞进了被褥里。
约书亚直到看到他整个人都躺下去，才后退一步，关上房门，往回走。
值班室里的尸体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连带着地上的血渍都完全消失，护士何冬英站在值班室门口，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她目光扫过约书亚的工牌，约书亚也扫过她的。
两个人又拿出签到表核对了一次，确定了现在上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已经接近两点了。
直到此时，约书亚才有空在值班室里搜寻住院总医师的对应规则。
所幸规则纸并没有小小的工牌纸易于隐藏。
【荣城人民医院住院总医师夜间巡护守则
1、你的工作时间为20:00至6:00，请在20:05前完成签到工作，并在5:55后签离。若因意外情况迟到或早到，必须立刻回到19层，上报总值班医生，该晚不得继续巡护工作。
2、本院基本遵循一层一科室的安排，每科室每夜安排一名值班医生，两名夜间护士进行巡护。你必须每小时检查一次签到表，确保信息无误；确保所有巡护人员规范着装、佩戴工牌。
3、若人员不足，必须立刻通过内线电话联系总值班医生，要求其至少将本病区补足一名值班医生、一名夜间护士。
4、若病区内出现巡护人员以外的医护人员，立刻前往处理，以总医师身份要求其离开；若对方拒绝离开或表现出其他攻击意图，立刻向最近的病人求助。
5、警惕其他医护人员接触过的任何巡护人员；除工牌外，其他医护人员接触过的所有物品均需放入特制铁桶中进行焚烧销毁。
6、若值班室呼救铃响起，且护士并未到达值班室，立刻前往相应病房周围进行巡查，排除异常情况。
7、你需要接受其他巡护人员及病人家属的监督，若陪护人员要求搜身，或其他合理要求，你必须遵从。
8、请注意，住院部患者偶尔会出现情绪异常情况。若无其他异常情况出现，且陪护人员、护士均无法控制其行为，你必须及时将其杀死，待其恢复呼吸后再行离开。
9、每晚工作结束后，你必须第一时间回到19层，向值班总医生汇报当晚发生的异常情况，并在汇报结束后进入独立休息室，直到第二晚7:55后方可离开。】
大致和其他巡护人员的规则以及吴明睿的行为对得上，只有第8条让人摸不着头脑。
杀死病人的目的是什么？把污染从他们身上去除吗？
但很明显，病人异常时完全是针对入侵者的。
不过从工作时间来看，住院总受到的监督更严格一些，拥有的能力也并没有约书亚想的那么厉害。
不过他确实能前往高楼层了。
19层，离陈所在的17、18两层非常接近。
如果现实没能发现吴明睿已经被贺成替代的话，或许再过四个小时，登上19层的就是贺成了。
——他怎么总是会在陈在的地方犯错？
约书亚皱了皱眉，对自己有些不满。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之前现实说让他自检，原本他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但现在看来，求助值班总医生就是个好选择。
只不过到时候自己直接被看管起来，也没有接触陈的途径。
不知道方有没有进来，但其他楼层应该也有天选者到来了，或许能有方法？
想到这里，他看向规则第3条。
之前吴明睿说护士人数不足，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没有后备护士了。如果能从17-18这两层调一个护士下来，或许天选者就能进入。
只是他们需要一点运气。
电话机旁边就有电话号码，他按下按键，立刻拿起话筒。
“嘟……我是19层总值班医生马江生，什么事？”
“12层现在没有值班医生了，护士也只剩下一个。”约书亚快速答道，“刚刚发现一名叫做贺成的医生进入了12层，被病人一起带走。”
他简述了一下自己无知无觉下被贺成利用上楼的情况。
约书亚其实并不想说，毕竟他无法确定总值班医生会怎么处置他。
但如果他身上真的也携带了博然医院的污染，值班总医生却不知情，会惹出大麻烦的。
“现在12层很不安全，我申请两名护士同时巡逻。”
说完，他安静下来，等总值班医生决定。
那边安静了几秒，话筒里只剩下轻微的沙沙声。
但很快，马江生做出了决定：
“三名新的巡护人员会在五分钟内到岗。至于你，”他停顿一下，“十分钟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