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前方视野尽头，一根巨柱斜插在地面上，柱身布满裂纹，裂纹里爬满了灰白色苔藓。
石柱之间，一块断裂的匾额横在地上，字迹早已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扭曲的文字，那是神纹，却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让人仅仅是看着，便觉得心神震颤。
风玄虽然不认识，但能够看出，这应当曾经是一座类似门楼的建筑，如今却是残破成这般模样。
随着风玄进入，这才发现，这山腹深处，杂草丛生，不知已经荒废了多久。
这里的杂草，并非一般的杂草，竟是莫名散发着一种神性，若是普通生灵得到，一定会欣喜若狂，毕竟能够与神灵沾上关系的，定然是好东西。
微风吹过，一株类似穗子般的赤色植物摇摆不定，发出沙沙声响，隐隐间，竟像是带着某种血腥气息。
随着风玄的深入，废墟也越来越多起来。
左侧，一座巨大的殿堂几乎只剩半边悬架，残存的石柱高达百丈，柱身雕刻着复杂的纹路，殿堂的穹顶早已塌陷，巨大的石块散落一地，最小的也有房屋大小。
右侧，一片连绵的院落已经彻底沦为瓦砾，透过瓦砾缝隙，隐约能看见下面压着的、雕刻精美的栏杆碎片，以及半扇刻着神纹的巨大石门。
这样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但风玄却能够从这碎瓦之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辉煌。
但真正让风玄无言的是，直到此时，他依旧没能发现一具尸体，哪怕是一具残缺的尸体，无论是那带来这场导致古神山毁灭的敌人还是原本就居住于此地的神灵们。
风玄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前进，脚下步伐也在逐渐加快，掠过这连绵不绝的废墟。
终于，在这古神山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座奇异的建筑。
那建筑依山而建，或者说，整座山就是它的基座。
仅存的完好岩壁高达万丈，宽更不知几许，墙壁上密密麻麻开满了洞口。
那些洞口也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百丈大小，足以让体型庞大的巨人出入，墙壁表面布满裂痕，裂痕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面墙切割成无数碎片。
神龛！
风玄瞳孔收缩，这放眼望去，全是神龛，是供奉神灵的地方。
从北篁长老口中，风玄已经得知，这些地神都是脱离原本神域的神，他们想要继续维持不灭，提升实力，只能建造神龛，放置神躯。
而这古神山上的神灵们，自然只能将神龛建造在古神山上，依托于古神山这位太古地神滋养，久久长存，祂们既是自由的地神，却也是古神山的附庸。
至于外边的宫殿，不过是化身行走的居住之地罢了。
从风玄的角度看去，这一个个洞口就像是一头头巨兽张开大嘴，仿佛要择人而噬，对此，他却没什么好怕的。
风玄有种感觉，或许，他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里。
没有犹豫，风玄直接挑选了一处最近的洞口飞入，准备探寻其中秘密。
神龛之内并没有想象的黑暗，光线从外界折射而来，仿佛是那岩壁之上有镜面一般。
这里空旷得可怕，穹顶极高，隐隐能够看到，一根根庞大的钟乳石柱垂落，被光线照射，散发着水晶般的反光。
被折射的光线透下，形成一道道灰蒙蒙的光柱，有无数尘埃缓缓飘浮，像是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活物。
在这处空洞尽头，风玄看到了一尊巨大的神像，静静立在那里，仿佛注视着风玄已久。
不对——那不应该叫做神像，而是......躯壳。
这是一尊类似巨人一族的存在，高约七百丈，盘膝而坐，通体呈现出灰白色，看上去仿佛某种半透明的玉石。
它的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双手结着一个古老的印，身上却无半点生机与神性，完完全全化为了石像。
这是一尊壳，一尊神灵的躯壳，而神灵，已死。
第二尊......第三尊......
风玄不断从一个个神龛洞口飞进飞出，但得到几乎都是一样的场景。
并非所有躯壳都是那般模样，也有其他模样的地神，持着兵刃的，如同巨狼的，兽首人身的。
但无一例外，尽皆化为了石像般的躯壳。
当然，这其中，还有些神龛之中没有石像，但却有着一汪汪死寂的湖泊，那是来源于死去的河神。
直到后来，风玄甚至都感到了一种麻木。
无论哪一个洞口，其中的神灵都已死亡，身体变成了躯壳或死水，被抽干了生机与一切神性。
祂们中，有安静仿佛毫无察觉便死去的，有仰天怒吼的，有面目狰狞的，有绝望坦然的......
但无论哪一种，都已逝去，化为了死寂。
甚至在其中一口神龛时，风玄手中的神石竟是不受控制的落到了一尊山神躯体上，滴溜溜旋转，仿佛找到了归巢。
风玄知道，那恐怕就是当年北篁曾救下的山神，只可惜，这枚被他送出的神石，却再也无法被收回了。
风玄站在其躯体前，久久无言。
事实告诉他，没必要再一个个看下去了，无论怎么看，都是同一个结局。
整座古神山，或许已经没有活着的地神了。
“不......或许还有有一个地方......”
忽然，风玄慢慢抬起头，看向了神龛之后的山体。
或许，还有活着的神灵，那就是太古地神，那尊在太古时期便参悟了地神之道，脱离了神域束缚的存在。
年纪至此，风玄轻轻闭上眼，身型一阵扭曲，当其再现之际，已然来到了一片空旷无比的地下空间。
在这里，五彩的光芒缓缓游动，一枚跳动的如同心脏般的巨物悬浮虚空，静静跳动着，散发着一种恐怖的威压。
然而风玄的目光，根本不曾看向那心脏半分，所有的注意力，都看向了心脏之下，看向了那道静静盘坐的渺小身影。
“八师兄，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