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
丹宁县县令之子，此人在丹州也确实有些才名，出现在玳王府那场文斗之宴上本并不奇怪。
但唐今观此人举动，却发觉此人相当熟悉玳王府内的布局。
那日酒宴散去时，其余留宿的宾客都需下人引路带去厢房，唯独此人却是大步流星地走在下人前头，对于去厢房的路十分熟悉。
仿佛此前就已经在玳王府留宿过多回了。
玳王此人，当今天子之弟，公主与太子的皇叔，在公主与太子的争斗中从未站过队，一直远离朝政低调行事。
然而……
唐今看着手中柳府产业的记载。
柳家过去一直是做布匹与药材生意的，但从几年前开始，柳家又在丹州境内做起了钱庄生意。
这钱庄生意可不是什么人都做得起的。
即便贾廷娶了孟芈——丹宁县县令的女儿，也还没有那个势力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将钱庄的生意扩散到整个丹州。
甚至丹州附近的其余几个州，都有柳家钱庄设立……
唐今也不觉得这位贾家主能有这个能力。
思索良久，唐今放下了书卷。
次日一早，柳香泥睁开眼睛，便见昨夜他睡去之前坐在书案前看书的身影，这会居然还坐在书案前看着书。
柳香泥不禁有些茫然，坐起身：“唐大人，你昨夜没有睡觉吗……”
唐今闻声抬头，正好看见少男因为迷糊而揉着眼睛。
他脸上那堪称“凄惨”的妆容经过一夜，又经过他的这一揉，变得愈发……
唐今轻咳一声，将视线从少男的脸上移开：“我已经睡过一觉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柳香泥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还是有些没睡醒，问完唐今后，就开始觉得自己的脸上厚厚地涂着一层什么，很不舒服，下意识地便用手开始擦。
出于好奇又偷偷瞥他，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原本还能说上一句滑稽可爱的妆容，开始变得愈来愈惊悚诡异的唐今：“……”
唐今重重咳了一声，唤来外边的小仆让他们送水来洗漱。
柳香泥像是蜜蜂擦脑袋似的擦了半天的脸，看到小仆们端上来的水盆，他终于想起自己脸上的妆了。
他顿时紧张地站了起来，说话都有些磕绊：“唐、唐大人，我……我回去洗脸。”
不能让唐大人看见他没有上妆的脸，不然唐大人就不会喜欢他了。
柳香泥深深地记得小妹的交代。
唐今自然是不会拦他。
等小公子顶着那一张骇人的大花脸跑掉后，唐今也松了口气。
对着小公子这张脸，不是要强忍笑意就是要强压心中的惊悚……
不过唐今想到今日还有事要跟小公子说，在吃过早饭后，又让人把柳香泥带了过来。
而果不其然地，小公子又换了一张崭新的大花脸来。
他今日的用色依旧非常大胆，眼皮上是两团浓浓的黑色，脸颊涂得白白的，腮红抹出了一大一小两团紫，嘴巴更是少有地采用了棕褐色。
唐今实在忍不住了，问小公子：“香泥很喜欢……给自己涂脸吗？”
柳香泥眨了眨眼睛，“香泥喜欢。”
涂上脸唐大人就会喜欢他了。
唐今只能选择尊重小公子的爱好。
不过这些妆粉向来对人体有害，小公子甚至还喜欢涂着妆粉入睡……
唐今想了想，对柳香泥道：“我送香泥一些新的妆粉吧，这些妆粉会对香泥的身体好，香泥以后就只用我送的妆粉涂脸，好吗？”
柳香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好。”
唐大人送他的，肯定是唐大人喜欢的。
他涂上唐大人喜欢的妆粉，唐大人就会更喜欢他。
柳香泥的脑袋里出现了这样简单而直白的推论。
谈完小公子的爱好，就该说正事了。
“关于香泥阿娘的死，我已经查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过两日，香泥可愿随我离开丹宁县，去附近几个县里走走？”
柳香泥这次答得就更快了：“我愿意！”
他忍不住小跑到了唐今面前，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今：“唐大人，贾廷是不是很快就会被抓进大牢里了？”
唐今摇头，“现在还只发现了一点线索。想要把贾廷关进大牢里，还要找很多、很多的线索。”
柳香泥不知道她说的“很多很多”究竟是多少，但是……
“那也很厉害了。”柳香泥看着她的眼睛喃喃，“唐大人才查了一天呢……”
每天都找一点，一点一点地加起来，最后一定可以把贾廷关进大牢里的。
柳香泥这样想着，眼睛又弯了起来，“唐大人，我……我帮唐大人做点什么吧？”
他想要感谢唐大人，可又实在不知道唐大人需要什么。
唐今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笑一声，回了一句：“香泥跟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她想要在丹州境内调查一些事，但又不能让他人知晓。
柳府的事情撞上来，倒正好可以成为她明面上的幌子。
柳香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脸颊上泛起陌生的热意，他不知道那个在他的胸膛里像是小虫子一样一口一口咬着他心脏的东西是什么，但是……
柳香泥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唇，片刻，张口：“唐大人，你……”
说了“你”后，又一直不说下文了。
唐今眼神疑惑，“怎么了？香泥想问什么？”
柳香泥的脸颊更热了，虽然他也并不知晓为什么，可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把话问了出来：“唐大人，你白天想要睡觉吗？”
唐今：“……嗯？”
她已经猜到少男要说什么了。
刚要阻止，却见少男的眼睛。
少男用黑色的妆粉将自己眼睛周围一圈都涂黑了，看着应该是十分滑稽的。
可他此刻睁大了眼睛，睫毛长长的，由下而上地看着唐今，还是叫人一眼只能注意到他眼眸里柔润的水光。
漂亮无害得像是一只谁都能咬上一口的兔子。
唐今一个愣神间，少男就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我白天也陪大人睡觉，晚上也陪大人睡觉，从白天睡到晚上，天天都陪大人……”
少男说着说着，自己就又弯起了眼眸：“唐大人，我们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