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踌躇一会儿,终究没吱声。
自己的老爸可没有叔叔那么尽职尽责,无论小学还是初中,只知道风里来雨里去的接送,早就起老茧的叮嘱来回说,其实不关心自己的学业,也从不担心未来……他总把“学习差是没办法的事”“世上有一千只青蛙,就总有几只癞蛤蟆”挂在嘴边。但他真的对儿子不负责吗?也不能太独断。因为老爸本身学历就不高,帮不上学业的忙,所以才会习惯性的把好的一面奉献给孩子吧?
林浩在对待家人时的感觉和小班长完全不同。正因老爸从来不会逼太紧,才让他渐渐习惯了自由的味道。只希望大人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什么都不用管他。说到底除了给零花钱买鸡蛋饼,他压根也没能力管其他东西。到头来学业上的事不还得靠老妈……
——你看,学霸与学渣之间的差距那么另类,如果他擅自说话就是扫小班长的兴,没人喜欢在倾诉烦恼的时候强行接收另一种违和感,尽管他现在很想迎合。
“……如果爸爸只是不认可我的话,也算不上是值得生气的事,大不了我下次再优秀一点,总会让他刮目相看的。”林依依微微埋下头去,眼里飘过一朵阴霾。
“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讨厌吗?”林浩淡淡询问。其实很难想象如此温柔的小班长会因为家人闹别扭。
“喝酒呗。”林依依无奈的撇了一下嘴。“林浩,你根本不知道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麻烦精,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喝酒,不是在外面喝,就是在家里喝……我奇怪呀,酒有那么好喝吗?就算很好喝,为什么总是要麻烦妈妈,妈妈毕竟那么温柔,世上只有妈妈好对不对?妈妈是无辜的!就算在他眼中酒的味道像舅舅的烤串一样完美,也不可以麻烦她!”
林浩略显窘迫的挠头,又模棱两可的点了下脑袋。这一点他也无法共情,因为自家的两位以前总是吵架……
“如果在家里喝酒,爸爸会在客厅喝完后回房休息,时间大概在……9点。就是空酒瓶从来不知道收拾。有时候瓶子被碰倒,酒洒一地,全都是我妈跟在后面收拾。他要是出去喝,那才叫遭罪!有一回半夜十二点多,我起床上厕所,听见客厅还有动静。一看爸爸满身酒气瘫在沙发上,那酒味老远就能闻到,又冲又难闻,像烂掉的柠檬被抹布擦过一样臭!妈妈就在旁边耐心给他擦汗、煮醒酒汤,还轻声细语劝他回自己房间睡。妈妈特别温柔,天天伺候爱喝酒的爸爸,还要做家务、买菜做饭,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闲不下来。”
林依依掰着小指头越说越起劲,眼中的向往与迷茫交织在一起,手牵手全部奔向了愤懑。
“我还听说,两个人在很喜欢对方的时候就会结婚,结婚是爱情的基石,只要结婚了,喜欢的两个人就很难再被拆散。可是这么温柔的妈妈,怎么当初就嫁了我爸这种人呢……”
“所以小班长的性格是遗传了妈妈?”
林依依天真的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才不是呢!温柔的人都是大傻子,他们眼里就只看得见别人好的地方,坏的地方通通忽略,从来都不会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我都能看出爸爸做得不对,不就说明我还不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子吗?”
“可你明明也很温柔啊,温柔又不是贬义词。”林浩看了对方一眼,自顾自的玩起手指。“其实吧……每个人想要对谁温柔都是控制不住的吧,可能在其他人眼里你不是个温柔的人也说不定,可你喜欢某个人和其他人没关系,你喜欢他当然就会把温柔给他喽,如果你不给他温柔,他说不定就跟别人跑了,到最后不还是得用温柔安慰自己。”
“林浩……为什么你那么有经验?你说的我心好疼,你一点也不温柔……”林依依哭唧唧的抿嘴。
“啊?”林浩也不玩手指了。“我怎么会那么有经验啊?我不知道啊,可能……我确实挺温柔的吧……”
林浩不明白为什么无意间的一段话能给小班长重创。想来是小班长也喜欢过某个人,并用她那可融化万物的温柔全心全意的沉沦过,所以才会那么有感触?可小班长不是最近才了解喜欢的含义吗?啊啊啊啊啊!他果然不该多嘴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间心里多了好多话,不需要刻意压抑,总会在不经意间释放。
“你继续……你继续……”林浩脸上臊的慌,明明在听小班长倾诉来着,轮得到他甩什么帅呀……
林依依超配合,用袖口抹胡乱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水,攥紧拳头的瞬间,想象力就像画布一样翻涌。“总之,老是麻烦妈妈的爸爸是蟹老板,很温柔的妈妈听爸爸的话,所以是章鱼哥,我就是海绵宝宝啦!但是现在连我这个海绵宝宝也被章鱼哥哄骗了,变成可怜又可恨的……温柔的打工仔!”
“现在是玩角色扮演的时候吗?能不能认真一点?”林浩吐槽。
“我很认真,我家既然住在比奇堡,举海绵宝宝的例子也是很正常的吧?”林依依认真的模样让人抓狂。
“后来妈妈跟我说,温柔的人心里都有个盼头,只要有个念想撑着,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她的盼头,就是咱们这个家——比奇堡·海螺街·124号。妈妈还让我多体谅体谅爸爸。谁也不是天生就愿意天天喝得一身酒气回家,连澡都懒得洗。只看见妈妈的辛苦,那不叫真的懂事。爸爸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却也在为这个家默默做奉献,完成齿轮应尽的职责,就像家里少不了的一个零件,不管他喝不喝酒,这个家都得照样往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