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离开后，千武殿大殿重新归于寂静。
山羊塔灵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碧绿的双眼中倒映着虚空中缓缓流转的法则之光，久久没有动弹。
它在思考。
思考沈凡到底会不会答应复活天狂大君。
“不会的。”
良久，山羊塔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它太了解人性了。
涅盘神光，那是修行者迈向涅盘境的门票。
一旦消耗掉，再想踏入涅盘境，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它让沈凡消耗涅盘神光去复活天狂大君——
这等于让沈凡放弃自己成为涅盘境强者的机会，去成全一个死了百万年的老前辈！
虽然它之前耍了个小心机没有明说这一点，但是以沈凡的能力，想必也能猜出来。
换成它是沈凡，它也不会答应！
“我开出的筹码，还是不够啊。”
山羊塔灵喃喃道。
涅盘神兵、天狂大君的传承……这些东西固然珍贵，但跟“踏入涅盘境的机会”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涅盘境的位格和生命层次才是根本。
只要踏入涅盘境，什么涅盘神兵、什么传承，都能靠自己挣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换一条路了。”
山羊塔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它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沈凡一个人身上。
它需要备选。
而它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几个模糊的备选目标——阴罗帝君、空天帝君、空法帝君。
这三位帝君，虽然资质远不如沈凡，但好歹也是一品帝君，是界海中有数的强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正被法元使者囚禁着，处境艰难，正是最容易被说动、被利用的时候。
“以我的实力，虽然没有主人涅盘境神力的加持，但是也有半步涅盘的实力，想把他们从法元使者手中救出来，并不难。”
山羊塔灵缓缓说道。
“而且……如果我愿意分离自己的本源，完全可以让他们强行凝练涅盘神光。”
“虽然失败的几率不低……”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但到了这个份上，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在行动之前，山羊塔灵还是决定最后询问一次沈凡。
它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沈凡会改变主意呢？
也许他会看在真武文明传承的份上，松口答应？
于是，一道意念从千武殿中传出，跨越虚空，落在了界海中某处闭目修炼的沈凡身上。
“沈凡，你可考虑好了？”
山羊塔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盼：“只要你答应复活天狂大君，我可以……”
“不必了。”
沈凡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打断了它的话。
“我考虑过了，这笔交易，不划算。”
山羊塔灵心中一沉，但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道：
“可是我可以给你打造涅盘神兵，还有天狂大君毕生的传承……”
“涅盘神兵，我自己可以打造。
传承，我也不缺。”沈凡淡淡道，
“塔灵前辈，你拿出的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我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山羊塔灵沉默了。
它知道，沈凡说的是实话。
它开出的筹码，在“涅盘境的机会”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我明白了！”
山羊塔灵的声音变得低沉：“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嗯。”
沈凡没有多说。
山羊塔灵的意念缓缓消散，大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良久，山羊塔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冒险了。”
界海边缘，虚无空间深处。
这里是法元使者囚禁三位帝君的地方。
狭小的混沌空间中，阴罗帝君、空天帝君、空法帝君三人依旧被黑色的锁链吊在半空中，气息萎靡。
几十年过去，他们身上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长年累月的折磨而变得更加严重。
“呵呵……呵呵呵……”
空天帝君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我们……是不是已经被遗忘了？”
“闭嘴！”
空法帝君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吵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安静？”
空天帝君惨笑，“死到临头了，还安静什么？”
阴罗帝君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
就在这时——
混沌空间的一角，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碧绿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
山羊塔灵的身影，出现在三位帝君面前。
“你们……想活命吗？”
山羊塔灵的声音，在混沌空间中响起。
三位帝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是谁？”阴罗帝君的声音沙哑。
“我是谁不重要。”
山羊塔灵缓缓说道，“重要的是，我能救你们出去！”
“救我们出去？”
空法帝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因为我看上了你们的潜力。”
山羊塔灵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们三人，都是一品帝君，是界海中有数的强者。
如果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或许能更进一步——甚至触摸到涅盘境的门槛。”
“涅盘境？！”
三位帝君的呼吸同时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
“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空天帝君嘶声道。
“我也愿意！”空法帝君连忙附和。
阴罗帝君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山羊塔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它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它只是告诉这三人，它看上了他们的潜力，愿意帮助他们突破。
至于复活天狂大君——那是之后的事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我先救你们出去。”
山羊塔灵抬起前蹄，一道碧绿的光芒射出，缠绕在三位帝君身上的黑色锁链应声碎裂。
三位帝君重获自由，落地后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跟我走！”
山羊塔灵带着三人，悄然离开了混沌空间。
……
山羊塔灵救走三位帝君的行动，出奇地顺利。
原因很简单——那两位法元使者，此刻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这几个被囚禁的囚犯。
他们正被一件麻烦事搞得焦头烂额。
事情要从长青帝君等人奉沈凡之命进攻渊墟说起。
虽然这些界海帝君实力平平，但他们身后站着沈凡——那个连九位强化始魔都能镇压的恐怖存在！
有沈凡的威名撑腰，两位法元使者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真实的实力也就是五六十丝不朽金性的水平，正面作战绝不可能是对手。
但没有他们，渊墟中的一品始魔也死伤殆尽，没有同级强者制衡，长青帝君等人在渊墟中简直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攻打渊墟的各个魔星，摧毁渊墟的修行根基，斩杀渊墟残余的强者……
而更让法元使者头疼的是，他们侵染的渊墟至高意志，因为本源储备消耗了近九成，已经越来越难以维持对渊墟的掌控。
而那些剩余的渊墟强者，比如二品魔尊，一旦被屠戮殆尽，渊墟至高意志甚至可能崩溃！
整个渊墟，都可能被毁灭！
可现在，渊墟几乎真的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战力了。
这是一个死结。
“该死！那些界海的帝君，怎么这么能折腾！”
一位法元使者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背后站着一个半步涅盘的存在，我们根本不敢直接出手。”
另一位法元使者皱眉道，“一旦我们暴露，被那个家伙发现我们的存在，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肆虐渊墟？”
“暂时只能这样了。
主上还在和苍玄、汲水那两个老家伙纠缠，短时间内脱不开身。
我们先忍着，等主上腾出手来……”
两位法元使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憋屈。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焦头烂额地应付渊墟的烂摊子时，他们囚禁的三位帝君，已经被山羊塔灵悄无声息地救走了。
山羊塔灵将三位帝君带回了千武殿。
它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我有一门秘法，可以帮你们强行凝练涅盘神光。”
“只要你们能凝聚出涅盘神光，就有机会踏入涅盘境！”
“不过……这门秘法凶险异常，需要你们炼化我的本源。
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山羊塔灵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可愿意一试？”
三位帝君对视一眼。
说实话，他们心中都有所犹豫。
毕竟，炼化本源这种事，一听就透着危险。
但一想到那诱人的涅盘境……
“我愿意！”空天帝君第一个开口。
他已经被囚禁折磨了几百年，对力量的渴望早已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我也愿意！”空法帝君紧随其后。
阴罗帝君沉默了片刻，最终也点了点头。
山羊塔灵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便开始吧。”
它张开嘴，吐出三团碧绿色的光团——那是它分离出来的神兵本源，蕴含着涅盘神兵的精粹之力与一丝丝涅盘境的位格。
三团本源分别没入三位帝君体内。
下一瞬，三位帝君同时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体内的神兵本源。
山羊塔灵身上的碧绿之色明显淡了很多，但它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希望能成吧……”
“主上……你再等等我。”
……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一千年过去了。
这一千年里，三位帝君都在全力炼化体内的神兵本源。
空天帝君炼化得最快。
他的天赋在三人的确算不错，但也正因为贪快，他在炼化过程中渐渐有些急功近利，强行冲击瓶颈。
那一日，千武殿大殿中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空天帝君的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的碧绿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不好！”
山羊塔灵脸色大变，正要出手相助，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空天帝君的身体骤然炸开！
血肉横飞，神魂崩灭！
恐怖的力量在大殿中肆虐，却被山羊塔灵及时出手镇压下来。
待一切平息后，空天帝君原本盘坐的位置，只剩下一滩焦黑的灰烬。
“陨落了……”
山羊塔灵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它虽然对这三人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一条生命，而且是它亲自选中的备选目标。
就这么陨落了，它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而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阴罗帝君和空法帝君，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陨……陨落了……”
“空天他……就这么死了？”
两人看着那滩灰烬，浑身都在发抖。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我不想炼了！”
空法帝君声音发颤，“这太危险了！我会死的！我也会像空天那样炸开的！”
“现在想退出？”
山羊塔灵的声音冷了下来，“神兵本源已经进入你们的体内，炼化到一半，退出来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和空天一样，肉身崩解，神魂俱灭！”
空法帝君的脸彻底白了。
“想活命，就给我全力炼化！”
山羊塔灵厉声道，“只要你们能成功凝聚涅盘神光，就不会有事！”
阴罗帝君和空法帝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恐惧。
但他们别无选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继续炼化体内的神兵本源。
或许是死亡的恐惧激发了他们的潜力，又或许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让他们心境蜕变……
四千年后，千武殿大殿中，忽然爆发出一青一黑两道光芒！
阴罗帝君和空法帝君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的体表，浮现出淡淡的、微弱的光晕——那是涅盘神光！
虽然那光芒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估计连沈凡当初点亮的涅盘神光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但，那确确实实是涅盘神光！
“成功了……”
山羊塔灵看着两人身上那微弱的光晕，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有失望——这两人的涅盘神光太弱了，弱得可怜。
但更多的，是惊喜。
毕竟再弱的涅盘神光也是涅盘神光，完全满足复活天狂大君的要求，只是复活之后天狂大君可能会“有些营养不良”，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多花点时间恢复就行了！
“最难得的一个条件……终于达成了。”
“主上……”
“我终于……看到希望了。”
山羊塔灵低声呢喃，碧绿的眼中，仿佛有泪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