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正在用这些数据进行一场极限推演。
他的运算力已经低到了谷底，正常的推演需要大量运算力支撑，而他的运算力连正常状态下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刘泰来还在等，他知道苏小小还在昏迷，他知道月魄还在燃烧灵体维持传送通道，他知道所有人都还没有放弃，他也不能放弃。
推演的过程极其缓慢。
每一条数据的处理都要花上比正常情况长数十倍的时间，每一次逻辑运算都要在运算单元的边缘反复试探，每一次判断都可能因为数据的缺失而产生偏差。
但他在一点一点地推进，像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一条看不见的路。
他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完成了推演。推演的结果只有一条结论，他用最后的力量将结论告诉了刘泰来：“球体正下方有一个节点，针尖大小，诅咒之力膜极薄。”
刘泰来的手指在护甲上轻轻敲了两下，表示收到了。
方便的核心在发送完最后一条信息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是休眠，不是低功耗，而是彻底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安静。
刘泰来将手从核心上移开，轻轻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睛看着黑色球体正下方的方向，在那个位置，球体与虚空交接的地方，有一个他之前从没有注意到的小点。
那个小点真的很小，比针尖还要小，像是球体表面自然生成的一个微小的凹陷。
凹陷的深度几乎为零，如果不是方便告诉他那里有东西，他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他盯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剑柄，用力拔了一下。剑身从地板中拔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剑横在膝前，用袖口擦拭剑刃，一道一道地擦，擦掉那些黑色的体液和干涸的血迹。
他站起来的过程很慢，花了将近十息的时间。膝盖伸直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生锈的铰链上滴了一滴油。他的腰挺直的时候，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活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站稳后，用右手握剑，剑尖朝下，剑身贴着他的右腿外侧。
他走到黑色球体正下方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灵能踏板，在那块踏板上，球体投影的正下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点。
空区域的直径只有针尖大小，周围的空间结构在它的影响下产生了轻微的扭曲，扭曲的程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有人在推演中告诉过他，他永远都不会发现。
方便在推演中分析过这个节点的结构。
它是母体在收缩过程中留下的唯一一个破绽，是回收灵能时产生的出口，也是防御最薄弱的通道。
节点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诅咒之力膜，厚度不到一根头发的百分之一，只要用足够精准的灵能刺穿这层膜，就能将灵力直接注入节点内部，从内部瓦解球体的结构。
但精准是最大的问题。节点只有针尖大小，他需要在出手时准确命中那个点，偏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他的手臂在颤抖，燃血丹药力耗尽后的虚脱让他的肌肉难以保持稳定。他的视力也在下降，暗红色光芒长时间照射让他眼部的感光细胞出现了疲劳，视觉的清晰度不如平时。
他需要更近一些。
他将身体向前倾，从一丈的距离缩短到五尺，从五尺缩短到三尺。
在距离球体底部三尺的位置，他停下来，将剑尖对准那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点。
剑尖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每一丝颤抖都会让剑尖偏离目标方向。
他屏住呼吸，用左手托住右手的手腕，两只手一起用力，将颤抖的幅度降到了最低。
然后他刺出了这一剑。
剑尖刺出的那一瞬间，苏小小在岩壁凸起上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是半梦半醒，而是彻底的清醒。
她的瞳孔在睁开后迅速收缩，适应了暗红色的光芒，她的视线在虚空中搜寻了几息，找到了刘泰来的身影。
他站在黑色球体下方，剑尖对准了球体底部某个她看不见的位置，身体前倾，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还靠坐在岩壁上，灵能护罩将她和外界的诅咒之力隔开，护罩的厚度足够，至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她的右手搭在胸口，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自己肩上挂着的药袋，袋口松松地扎着，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她用手指拨开袋口，往里面探了探。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瓷瓶，瓶身光滑，瓶塞是木头的，封得很紧。她用指甲将瓶塞撬开一条细缝，向里面看了一眼。续命丹。
她的手指从药袋中取出续命丹的瓷瓶，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在手心里。
续命丹的颜色是暗金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釉质，是她在炼制时涂上去的保护层，可以延长丹药的保存期限。丹药的大小和一颗花生差不多，重量很轻，放在手心里几乎没有感觉。
她将续命丹放回瓷瓶，塞紧瓶塞，然后将瓷瓶放进了刘泰来的衣袍内袋里。
她的动作很轻，刘泰来没有感觉到。她将瓷瓶放进去后，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内袋，确认那里没有其他东西挡着，续命丹可以随时被取出来。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岩壁上，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最后了，续命丹是为他准备的。
如果她倒下了，他至少还有一颗续命丹，可以在心脏停跳后多撑一个时辰，找一个能救他的人。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默默念着什么。
刘泰来不知道苏小小已经醒了，也不知道她将续命丹放进了他的内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剑尖前方的那个点上，那个针尖大小、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节点。
他的手臂在颤抖，左手托着右手腕，两只手一起用力，但颤抖仍然没有完全停止。
他闭上眼睛。视线不是唯一感知世界的方式，他的神识在刚才的休息中恢复了一些，虽然只有正常状态下的两成左右，但足够用来锁定节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