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刃上有一道新的缺口，是在刚才的刺击中崩掉的。
剑身上的金色灵光已经几乎看不到了，燃血丹的药力已经完全耗尽，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像沙漏中的沙子。
他抬起头，看着黑色球体。球体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他疲惫的，绝望的脸。
他的双腿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燃血丹药力耗尽后的虚脱正在袭来。
他的身体在每一息中变得更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
他站着，握剑的手在颤抖，但他没有倒下去。
燃血丹的药力彻底耗尽后，刘泰来的身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的双腿无法继续支撑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倒去。
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用手掌撑住地面，没有让脸直接砸在地上，但手掌在触地的瞬间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掌心的皮肤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磨掉了好几层，新生的皮肤嫩得像婴儿一样，一碰就疼。
他跪倒在黑色球体前方，距离球体不到一丈。
球体的黑色表面反射着他的身影，一个跪着的浑身是血的人影。
那个人影在球体的表面是变形的，被拉长了，被压扁了，像是被塞进了一面哈哈镜里。
苏小小的脸庞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泪的混合物，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他答应过她会活着回去，答应过她会带她离开这里，答应过她会一起回蓝星的小镇看菜地。
他的右手用力握住剑柄，试图将剑从地上拔出来。剑身卡在岩石中，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他的力量在燃血丹药力耗尽后已经降到了谷底，连一把插在地上的剑都拔不出来了。
黑色球体在他的面前静静地悬浮着，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球体表面没有变化，没有反应，没有反击。母体在等他放弃，等他耗尽最后的力量，等他主动放弃抵抗。
刘泰来松开剑柄，用双手撑着地面，缓慢地、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灵能。灵能很少，少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干涸的河床最后几滴水的痕迹。
但他还在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灵能的流动速度很慢，每转一圈都要花很长的时间，灵核上的裂纹在运转中继续扩大，灵能的流失速度在加快，但他没有停下。
他必须突破。
黑色球体还在那里。碎片还在球体内部。苏小小还在岩壁凸起上等着他。
他必须突破。
他的灵核在丹田中缓慢跳动着，每跳动一次，就有几缕灵能从裂纹中泄漏出来。
灵能雾在丹田中重新积聚，浓度在缓慢上升，但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他至少要休息三天才能恢复到可以再次出手的状态。
三天之后，母体可能已经完成了球体的最终进化，届时它的防御力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连创世大阵都未必能破开。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黑色球体。
他在球体表面看到了苏小小的脸。不是真实的苏小小，而是球体反射出的，他身后某个位置上的苏小小的影像。苏小小还在那个岩壁凸起上，背靠着岩壁，被他的灵能护罩包裹着。
她的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脸色苍白但不再灰暗。她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刘泰来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缓慢地，一次一根地弯曲和伸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计数。他在等。等灵核的恢复，等母体的松懈，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机会。
一个时辰后，黑色球体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裂缝很细，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那么细，长度不到一寸，从球体的顶部附近向下延伸，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几乎看不出来。
但刘泰来看到了，他一直在盯着球体，每一息都没有移开视线。
裂缝出现的瞬间，球体表面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像是冰块在温度变化时产生的细小的炸裂声。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球体内部传出来。声音比之前母体的任何声音都要清晰，不再有那千万个声音的叠加，只剩下一个单独的声音，像是一个老人在说话。
“你还在等什么？”
刘泰来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缓慢地屈伸着，每次一根，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你在等灵能恢复。但你感觉到了吧？你的灵核撑不住了。那些裂纹，每一条都在扩大。你越运功，裂纹就越大。你在这里等得越久，你就离死亡越近。”
黑色球体表面的裂缝在说话的过程中微微张开，从一根发丝粗细扩大到两根，从两根扩大到三根。
“燃血丹的药力已经耗尽了吧？你现在连站着都困难，更不用说挥剑了。你的手在抖，你看，你的手指在抖，你连握拳都握不住了。”
刘泰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确实在颤抖，他的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五根手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颤抖，像五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放弃吧。”母体的声音继续说，“你的队友帮不了你。你的法器帮不了你。你的丹药也帮不了你。你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刘泰来抬起头，看着黑色球体。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喝水的人在说话。“方便。”
没有回应。
“方便。”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在母体嘲讽持续的过程中，方便的核心内部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他关闭了所有对外功能，将仅剩的运算力全部集中在了一个任务上。
那个任务是他从进入地核空间的那一刻起就在默默运行的，经历了母体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脉动，每一次反击，每一次收缩，他在这个过程中收集了海量的数据，海量到足以填满一个普通修士的整个灵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