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进入了空隙下方三尺的深度，触碰到了一团东西。
那东西在剑尖的触碰下向内凹陷，然后借力反弹回来，将剑尖向外推。
刘泰来加大了下刺的力量，剑尖顶住那团东西，将它压在主干的表面上。
他能感觉到剑尖在上面滑动，寻找一个可以切入的纹理。
刘泰来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两只手一起用力。
剑尖在涡流的旋转中寻找到了一个方向，顺着纹理的走向切入。
黑色的丝线在刘泰来的切割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断裂的丝线从主干表面弹开，在空隙中飘散，化为黑色的粉末。
他切入了大约半寸深。
主干的丝线束在切割中出现了凹陷，凹陷的深度不大，但足够让刘泰来看到主干的结构，它由无数根细丝组成，每一根细丝都在独立地跳动，像一台由亿万个零件组成的机器。
只要切断足够多的黑色细丝，这台机器就会停止运转。
他继续向下切。
剑身一寸一寸地沉入主干，丝线一根一根地断裂。
当剑尖切入了约一寸深的时候，母体终于做出了反应。
不是从核心表面攻击，也不是从黑色丝线网络中攻击，而是从本身发动的攻击。
表面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液体的压力极大，像高压水枪一样射在刘泰来的胸口。
他被撞击得向后飞出去数丈远，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
但剑没有从他的手中脱离，他稳住身体后，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用剑刺，而是用剑横切。
他将剑刃贴在母体表面已经裂开的位置，横向拉动剑身，像用锯子一样来回切割。
母体表面的丝线在横向切割中大片大片地断裂。断裂的丝线在空隙中飞舞，像是被收割的麦秆。黑色的体液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将刘泰来的衣袍染成了深黑色，将他的脸也染成了黑色，只有两只眼睛还在金色灵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他横向切了大约两寸深。母体的横截面在切割中呈现在他面前，圆形，直径约三寸，由无数根细丝紧密排列而成，像一束被绑在一起的黑线。
母体断裂面上的丝线还在跳动，但跳动的频率已经明显下降了，从每息五次降到每息三次，从每息三次降到每息一次。
还差最后一刀。
他将剑从主干中拔出，退后一丈，然后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臂上，朝着主干的横截面方向，水平地斩出了最后一刀。
金色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精准地落在主干的横截面上。
剑刃切入的瞬间，主干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被捏住了喉咙的巨兽在最后一声喘息。
主干断裂了。上半段从核心上脱落，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碎裂，从完整的圆柱变成了碎块，从碎块变成了粉末，从粉末变成了虚无。
下半段还连接着核心，但断裂面上已经没有丝线跳动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死寂。
刘泰来悬浮在主干的上方，右手握着剑，剑身上还挂着一缕断裂的丝线。
他的呼吸急促，心跳飞快，燃血丹的药力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接近尾声。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疼痛，而是燃血丹药力即将耗尽前最后的余晖。
他在断裂面上方停了两息，确认主干已经完全切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核心的方向。
主干断裂的瞬间，母体核心的表面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些放射状的纹路同时扭曲，从中心向外翻卷，像一朵正在倒放的花。暗红色的光芒在扭曲中变成了深黑色，黑色从核心的中心向外扩散，吞噬着每一寸光线、每一分空间、每一点声音。
整个地核空间在黑色扩散的过程中变成了纯粹的虚无，连刘泰来身上的金色灵光都被压成了暗淡的微火。
然后尖啸来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
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范畴的声音，它不需要空气作为介质传播，它直接在意识的层面上振荡，每振荡一次，刘泰来的意识就像被一把无形的锤子砸一下。尖啸的音调极其高亢，高到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在意识的层面上，它清晰得像一把刀在玻璃上划过的声音。
刘泰来的身体在尖啸中剧烈颤抖。
他的双手无法握紧剑柄，剑从他的手中滑落，插在主干下方的空隙中，剑身没入丝线的残骸中，只留下剑柄露在外面。
他的耳朵开始流血，从鼓膜内部直接涌出来的，血液顺着耳道向外流淌，在耳廓上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光环。他的鼻子也在流血，像有人在他的鼻腔里拧开了水龙头。
尖啸在持续。
它不同于之前的人脸哀嚎，尖啸是有指向的，它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刘泰来一个人的身上，像是母体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诅咒之力，全部浓缩成一道声音，射入他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在尖啸的冲击下碎裂，剥落，消失。
那些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精神防御，在尖啸的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他看到农夫女儿的脸，看到青衣女修的脸，看到苏小小在安魂曲中吐血的脸，看到方便核心最后熄灭时的光芒。
他跪了下来，双腿在尖啸中失去了支撑力，身体自动向前倾倒，膝盖撞在虚空中的灵能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双手撑在虚空中，手指在空气中乱抓，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但什么都抓不住。
核心表面的尖啸还在继续。黑色还在扩散。母体在主干断裂后陷入了彻底的狂暴，不再有任何章法，不再有任何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愤怒和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