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均心中一暖,蹲下身子,待蓝蓝跑过来,将她轻轻抱起。
谢悠凤也看向方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开口:
“方均,你出关了?怎么样了?”
方均看着她俩,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不想扫她们的兴,于是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还不错。”
谢悠凤却没有跟着笑。
她太了解方均了。
这个人的笑容,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什么时候是在撑着,她分得清。
方才那一笑,眼中并没有光。
谢悠凤微微抿唇,正要开口说什么。
可方均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说道:
“谢仙子,我想和你谈谈。”
谢悠凤看到方均严肃的表情,又察觉到他眼底那抹压不住的疲惫与糟糕,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地说道:
“好啊,我也正好想问问你,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方均没有多说,弯腰把蓝蓝放在一张椅子上,自己也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蓝蓝乖巧地坐着,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大眼睛看看方均,又看看谢悠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开口。
谢悠凤走过来,在方均附近坐下,姿态自然,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安静。
方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下一步,谢仙子,我们可能得暂时分开了。”
谢悠凤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恢复了神色,但语气已经冷了几分:
“为什么?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蓝蓝也不晃腿了。
她抬头看着方均,大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不舍,小嘴抿了抿,没有说话。
方均看向谢悠凤:
“我知道。在查清令师、令师伯之死,以及唐家的真相之前,我不会与你分开。但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
谢悠凤听到“迫不得已”四个字,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淡淡说了两个字:
“我听着。”
方均知道,不把自己与柳紫珍的事说清楚,没法跟谢悠凤交代。
他想了想,将当年在坠灵沙漠风沙峡中,与柳紫珍相遇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谢悠凤听完,眉头缓缓蹙起,目光变得凝重:
“你是说……大夏朝的擎苍王,和他的女儿清晚郡主?”
方均见她似乎知道这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是的。”
谢悠凤看着他,问道:
“你知道这‘三十年之约’是什么吗?”
方均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谢悠凤又问:
“那你知道大夏朝的情况吗?”
方均再次摇头:
“我还真不知道。”
谢悠凤俏脸一沉,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答应她?你知不知道,大夏朝的水很深?你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
方均听到这里,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
“这个我不知道详情,但隐隐有些担心。其实,我当时其实也没得选了。面对一个化神修士坐镇的大势力,我就算自己不怕,也得为燕都的亲朋好友们考虑。”
谢悠凤听完,沉默下来。
她知道方均说的是实话,也知道方均太重情义的个性。
她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
方均却从她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问道:
“谢仙子,莫非你听说过大夏朝的情况?”
谢悠凤点了点头:
“是的。我也是在唐家的时候,听唐家的一些人说的。唐家有些元婴供奉,就来自大夏朝,因此多少知道一点儿内幕。”
方均追问道:
“那你说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是怎么回事?”
谢悠凤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很可能已经陷入了大夏朝的皇权斗争。”
方均大吃一惊:
“什么?皇权斗争?你是说,擎苍王与大夏朝皇帝之间的……”
谢悠凤点头:
“正是如此。”
她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与我们大多数人想的不同,大夏朝的权力结构,其实并不算稳固。简单来说,大夏朝的皇帝并非终身制,而是每两百年一换。”
方均皱眉:
“可这与擎苍王和大夏朝皇帝之间的皇权斗争,有什么关系?”
谢悠凤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
“我刚才说过了,皇帝并非终身制。所以,擎苍王……其实也是有机会的。而且擎苍王实力很强,是新的皇帝候选人当中,最有希望的人之一。”
方均顿时懵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约定,去帮个忙,还个人情。
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这种层级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息,问道:
“现任大夏朝皇帝,应该和擎苍王一样,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吧?”
谢悠凤说道:
“那是当然。天心中域的三大顶级势力——太初门、大夏朝和天煞宗,每个势力的掌舵人都是元婴后期修士。
“大夏朝皇帝的候选人有一个硬性条件,那就是必须是元婴后期修为。修为太弱,自然不可能压住外部的敌人和大夏朝内部的敌人。”
元婴后期。
方均听到这四个字,又想到自己刚刚结束的闭关——五行剑阵连小成都没达到,对付元婴中期还行,元婴后期根本不够看。
他心头起了一层阴霾,声音低了几分:
“那我这次前往大夏朝,岂不是很有可能卷入皇族内部的权力纷争?”
谢悠凤看着他,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说:
“我看不出你能避免的可能。”
方均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可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吗?”
谢悠凤想了想,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
“以你的个性,恐怕没得选。除非你改性子,不要管你在燕都的那些亲朋好友的死活。”
方均目视谢悠凤的眼睛,说道:
“你说得对。我改不了自己的性子,也做不到不管亲朋好友们的死活。”
谢悠凤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你的确做不到。所以你只能去,而且还得小心翼翼。”
方均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道:
“所以,这就是我与你暂时分开的原因。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暂时与你分开。等此事过后,我再找你。”
谢悠凤问道:
“你去哪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