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榕还想说什么,这时周围浓雾忽然有了变化,渐渐淡化了。凝时定空钟的光彩则愈发强盛,光芒映照的范围逐渐变大。
见状,杨榕笑道:“看样子我们是快要出去了。”
秦百川也扬声道:“大家注意,应该是要出阵了。”
众人闻言顿时打起精神。有些人还看看后面,见到仍是浓郁至极的云雾,大家都有一种离开一个奇异空间的感觉。
这座阵法更像是一方秘境,凶险多变,危机四伏。所幸的是,大家较为顺利地出来了。
不过有人又想到:现在我们是出来了,可以后又要如何出去呢?我们该不会被困在这里吧?
片刻之后,周遭云雾已然淡至几近消散,凝时定空钟的流光亦缓缓收敛。待四下云雾散尽,巨钟再无分毫光晕流转。
骤然间,巨钟发出一声悠长钟鸣,闻者无不心神一震。紧接着,那巨钟轰然化作漫天光雨,纷扬洒落。
点点光雨在即将触及众人之际,便悄然消融无踪——凝时定空钟,就此消散不见。
杨榕轻轻叹息一声,其他人也是甚为惋惜。
任无恶暗暗道:没想到当年在玄鹤岭炼制而成的东西,会在这里派上用场。难道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吗?
她指的是李青衣。在玄鹤岭时,他们曾谈论过流光乱空阵,李青衣就让任无恶有空的话尝试炼制一下凝时定空钟,说万一将来能用得上。
任无恶便听话地炼制了一些,一直放在青红套内。
时日久了,他都忘了这些东西,结果这次便用上了。他炼制的凝时定空钟,确实无需修炼过空间时间法则的人就可催动,但必须是地仙后期修士才行。
但这样一来,凝时定空钟就会因灵力耗尽而损毁。如果是他使用,只会让凝时定空钟耗损部分灵力,可以反复使用,也可当做灵宝辅助修炼。
见他若有所思,杨榕问道:“想什么呢?舍不得这个铃铛吗?”
任无恶摇头道:“没有。它是物尽其用,我没什么不舍的。”
杨榕笑道:“那就好。看起来我们真要好好谢谢那位行道友,没有他的话,真是有不少麻烦。”
任无恶道:“等再见到他,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他。”
杨榕纠正道:“是我们一起谢谢他才对。”
这时秦百川扬声道:“大家注意,前方不远处似乎就是流沙城。”
其实无需他提醒,大家都看到了一个似乎是城池的轮廓。因为还有些距离,所以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穿过流光乱空阵后,出现在眼前的已非连绵起伏的青山,而是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草原。
绿草如茵,繁茂葱郁,向着四方肆意铺展,直至与天际相接相融。众人极目远眺,竟寻不见半座山峰,仿佛已然脱离流沙山,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那座城池便坐落在草原深处,众人依稀可见高耸城墙与城内建筑轮廓。在无垠绿草的映衬下,这片城池显得格外渺小,皆因这片草原广袤如海,浩荡如天。
忽有人想起天门与流光乱空阵,慌忙回首望去,身后唯有茫茫草原,无边无际。
杨榕看看四下道:“大家无需慌乱,我们还在流沙山。穿过天门后,我们是进入到了一个秘境。”
有些人已想到了这点,心道:原来流沙城其实是座秘境,天门便是进入秘境的入口。可我们又要如何出去?搞不好真要困在这里了。
任无恶则是在想:我在流光乱空阵内至少待了百年,九尾獓和剑炉它们应该早就进入了流沙城。希望这次它们能够帮我一次。这个地方只怕真的有鬼!
他所说的鬼便是鬼仙。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进入这里后,那枚鬼王令轻轻颤动了几下,也发出了阵阵微光。虽然动静不大,可这应该不是什么好兆头,定然是和鬼仙有关。
秦百川和杨榕商议一下后,先让大家原地休息。经过了流光乱空阵力量的侵蚀,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虚弱,进入流沙城前,自然要先养足精神。
众人休息,杨榕和秦百川则轮班护法。先是杨榕护法,她自然是在任无恶身边,不过现在他们总算不是手拉手了。
知道任无恶也很累,她便没有和他聊天,就在旁边静静坐着。
见状,很多人多多少少有些羡慕嫉妒。大家的情绪任无恶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心里除了无奈就是苦笑。
这一休息便是十余日。秦百川和杨榕都很沉稳,明明流沙城已是近在眼前,可他们反而更沉得住气了。
他们不急,其他人自然也不急。现在大家都已知晓,流沙城内或许有流沙剑宗遗留下来的珍宝,但也有极大的危险。这座城其实不进也罢,可现在又是不能不进了。
在这里停留许久,周遭始终平静无波,不见半分异常,亦无丝毫变化。此地并无昼夜更迭,更无日月轮转。
头顶的天空始终澄澈明亮,纯净得近乎极致。别说日月星辰,就连一缕云彩也未曾浮现,当真洁净无瑕,一尘不染。
这里,果然是一处秘境!
杨榕和秦百川也曾在附近探查过几次,都是没什么发现——没有人迹,也没有妖兽,见到的就是茂盛的青草,还有徐徐清风。
这日,杨榕又去附近转了一圈。回来时,任无恶正好修炼结束。
见他醒来了,杨榕便凑上前含笑道:“小宁,你气色精神看起来已是很好了。感觉如何?”
任无恶忙道:“法力元气都已复原,让榕姐担心了。”
杨榕娇嗔道:“我关心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又和我客气了。”
任无恶只能道:“是我不好。”
杨榕笑道:“那就下不为例。我们夫妻就该随意自然些,相敬如宾什么的,大可不必。”
任无恶暗暗苦笑,嘴上道:“我明白了。”随即问道,“榕姐,这几日这里没什么异常吧?”
杨榕摇头道:“不仅没什么异常,简直是祥和得可怕。”
听她如此形容,任无恶不觉苦笑:“听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祥和吧?”
杨榕笑道:“目前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总算给了我们休整的时间。”
任无恶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杨榕道:“不急,等等再说。有些人还没有完全恢复。”一顿后继续道,“有几个人因为受到了时间法则影响,有了法则反噬的迹象。”
任无恶微微动容道:“严重吗?”
杨榕笑道:“不算严重。老秦已经施法帮他们缓解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
任无恶松口气道:“那就好。”
杨榕看着他,笑道:“和他们比起来,你倒是没有此类问题出现,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任无恶想了想道:“也许是修炼了双星阴阳诀的缘故吧。”
杨榕点头道:“我觉得就是这个原因。没想到双修的好处竟然这么多,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我们没法好好双修了。”
她说得柔情似水,深情款款,还有种不顾一切找个地方好好双修一场的意思。
任无恶就怕她提出来找地方双修,好在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小宁,这段时间我们没发现其他门派的人和两位金衣仙衞。看情况,流沙城内定有古怪。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任无恶苦笑道:“此事岂是我能胡乱说的,我听榕姐的。”
杨榕娇嗔道:“你先说说呗。”
任无恶想了想道:“我觉得,我们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只能进城看看。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杨榕问道:“万一很糟糕呢?”
任无恶叹道:“那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杨榕笑道:“我和老秦也是这样想的。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们夫妻就是真正的同命鸳鸯了,同生共死,天长地久。”
任无恶也笑道:“能和榕姐生死与共,是我的福气。”
杨榕握着他的双手,含笑也是含情地道:“能和你相遇在一起,何尝不是我的福气。这就是天意吧。”
任无恶觉得她是话里有话,但又无法确定。不过他又觉得,对方流露出来的情意是真的,最起码是带有几分真情。
“小宁,我一直想问问你行有善的情况。你再给我说说他吧。”
任无恶没想到她会忽然问到行有善,不觉一怔:“榕姐怎么又对他感兴趣了?”
杨榕笑道:“我觉得此人有些神秘。你看看他给你的那些东西,似乎都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一次两次下来,就不能看作是巧合了。”
任无恶苦笑:“应该就是巧合吧。如果不是的话,那又该如何解释?”
杨榕笑道:“你先说说,你对他究竟了解多少?”
任无恶想了想道:“其实我对他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他是个散修,一直以来都是在各地游历修炼,居无定所,闲散逍遥。我和他首次相遇是在西霞城醉仙楼……”
之前他曾对杨榕讲过和行有善如何相识相处的情况,现在又重新说了一遍。
他说完后,杨榕美眸流转,徐徐道:“听起来你和他的相遇没什么异常。不过有些事情便是如此,越正常反而越古怪。”
任无恶苦笑:“榕姐说的古怪是哪些?”
杨榕道:“先不说别的,就是这个名字‘行有善’就很古怪。”
任无恶奇道:“这名字也许是化名,但还不算古怪吧?”
杨榕笑道:“你如果将另外一个名字和行有善放在一起,就知道哪里古怪了。”
任无恶一怔道:“哪个名字?”
杨榕笑吟吟地道:“就是任无恶。”
任无恶吃了一惊,骇然道:“任无恶,天魔任无恶!”他虽然惊骇,但叫喊声也只有杨榕听得到。
杨榕笑道:“对,任无恶。行有善、任无恶,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你有何感觉?”
任无恶喃喃道:“行有善、任无恶……行之有善,人皆无恶。难道他是……天魔?不可能吧?”
杨榕赞叹道:“你说得正好。行之有善,人皆无恶。也许就是他取名行有善的用意。”
任无恶苦笑:“榕姐,你是认为他就是天魔任无恶了。”
杨榕点头道:“是很有可能。不过也许他就是行有善,是我们想多了而已。”
任无恶默默道,但愿你只是想到了这么多。嘴上道:“我觉得他不可能是天魔。”
杨榕道:“我也是瞎猜,没什么依据,就是觉得此人很奇怪。可惜我没有见过他。如果他真是天魔,那真是非常遗憾了。”
任无恶苦笑:“如果他真是天魔,对我们来说绝非什么好事。如果他真是天魔,又岂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杨榕笑道:“你和天魔无怨无仇,他为何要为难你?也许他真的将你当做了知己好友,这份交情难能可贵。”
任无恶愕然道:“榕姐,和天魔有了关系,能有什么好事?何况现在我们是在寻找大自在宫,一旦遇到天魔,必是一场死战。届时除了你死我活,还能有什么结果?”
杨榕笑道:“现在还不是没找到大自在宫、没遇到天魔嘛,情况就不会像你说的那么糟糕。我们和天魔为敌,完全是身不由己,这一点天魔也是清楚的。或许在你和他有了交情后,他会对你手下留情。”
任无恶苦笑:“若真是如此,天魔就不是天魔了。我觉得行有善不会是任无恶。”
杨榕笑道:“我就是胡乱猜测一下罢了,你听听就好。其实他就算是天魔也不要紧。”
任无恶无奈地道:“他应该不是。榕姐,我们还是别说这些了。说真的,我有些心烦了。”
杨榕笑道:“那就不说了。是我不好,想多了瞎猜一通。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这样吧,我们随便走走,散散心,你也正经地欣赏一下这片草原。”
说着她拉着任无恶随意转悠起来,说说笑笑,再也没提起行有善,仿佛真的忘了这个名字。
随后几日,他们不是闲聊便是闲逛,修炼已成了可有可无之事。那副样子像极了一对新婚夫妻,正处于最为甜蜜的阶段,卿卿我我,恩恩爱爱,难分难舍。其他人见了,也只有羡慕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