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轻叹一声,转头看向石韬:“广元,你怎么看?能否寻机劝降毛玠?他的家眷安危羁绊,我可一手摆平。曹孟德昔日欠我天大情面,必然不敢刁难。若有机会,我想将此人才纳入麾下。”
石韬亦是摇头直言:“主公爱才惜才,天下皆知。可毛孝先心志坚贞、忠于曹氏,实属难劝。若想强行留住此人,唯有以权制衡、以势施压,用非常手段迫其归降,别无他法。”
帐内众人皆心照不宣。昔日赵云收服贾诩,便是以非常之计、权谋手段迫其投效,此事天下共知,亦是赵云身上洗不去的“污点”。
可赵云此刻全然不在意世间非议、士林名声。相比于绝世人才,些许虚名流言,不值一提。他垂眸沉吟,心中已然开始细细盘算,如何布局施压,强行留住毛玠。
就在此时,诸葛亮起身拱手,一语点破关键:“主公,属下有一言。曹孟德智计卓绝、洞悉人心,必然早已看穿主公惜才、欲留毛玠之心。恐怕此刻,他已然遣使启程,奔赴陈留,想要索回毛玠。”
赵云闻声收束思绪,抬眼眸中锋芒乍现,语气笃定不羁:“他来索要,我便不还,他又能奈我何?相较于绝世贤臣,些许道义虚名、同盟情面,我皆可抛之不顾。
待彻底平定吕布、稳控兖州之后,我便以毛玠为筹码要挟曹操。他若不肯默许我留用毛孝先,我镇东军便常驻兖州、拒不撤兵,看他如何取舍!”
帐内三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谁也未曾料到,素来重信重义、恪守原则的主公,竟会为留住一位谋臣,甘愿放下身段、借机“耍赖”。
可笑意之下,众人心中皆是暖意融融。主公为了人才,不惜自损名声、对峙诸侯,这般爱才重贤之心,待毛玠如此,待他们麾下众臣,自然更是至诚至真、恩义深重。
陈宫出言道“主公三思!如今主公在天下人眼中乃是完人,哪怕是昔日瞧不上主公的士人、豪强也对主公敬仰几分,主公今日强留孝先,便会失去十名百名如孝先这般的人才!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
赵云听罢瞬间陷入沉思。不错,此刻若是强行扣下毛玠,一桩私心强夺敌臣的名声便会落下。天下士林定会认定,赵云为求人才可以不顾信义。他日再有贤士听闻,谁还敢坦然前来投奔,谁又敢安心在他帐下做事。
少顷,赵云缓缓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回道:“也罢!就随他而去吧!”
石韬见赵云决意放毛玠离去,眉眼微展,含笑上前拱手进言:“主公!若能得孝先相助,我方自是如虎添翼、裨益极大。可天下大业,绝非一人可成!纵使错失孝先一人,我武州基业、镇东大势,依旧稳步向前。
天下从不缺贤才良士,缺的只是识才的伯乐。主公便是当世伯乐,却也无法遍历天下、尽揽英才。眼下便有绝佳人选——阳士先生乃豫州第一名士,熟稔豫州士族脉络、乡野贤才,豫州一地人才俊杰,无有他不知晓。
依属下之见,不妨给阳士先生一个契机,令他随刘玄德麾下之人一同出使豫州。此番此行,既能安抚地方,未必不能为主公寻访招揽一众豫州贤才!”
赵云闻言思绪骤转,瞬间通透其中利弊,心中豁然开朗。
石韬此计可谓一举数得。启用和洽出使豫州,其一,是当众给予豫州名士最大的信任,安抚天下士族人心,彰显自己胸襟坦荡、用人不疑;其二,和洽本是豫州本土名士,声望深重,又是稳重审慎的主和派,由他入豫州,最适合安抚纷乱人心、稳住郡县局势;其三,借此机会,大可借和洽人脉,暗中搜罗豫州隐匿贤才,弥补错失毛玠的缺憾。
一番思忖过后,赵云颔首颔首,沉声道:“广元所言极是。阳士本为豫州士族翘楚,深谙本土民情人心,又素来持重守和。此番令他出使豫州,既能镇抚豫州乱象、安定郡县士族,亦可为本部寻访人才,一举多得!”
豫州诸事既定,大局初定。次日清晨,赵云亲笔修书一封,遣快马信使奔赴徐州。信中恳切邀约刘备入局调停豫州乱局,请其速派使者赶赴陈留,届时与和洽同行入豫州,游说豫州分裂各方势力,居中斡旋,平稳送还郭贡,彻底平息兖州、豫州边境纷争。
郭贡扣押一事看似尘埃落定、风波将息,未曾想曹操一方,却再起新的波澜。
原来曹操便在郭嘉献策劝说之下,在赵云离开乘氏县的第二日,派暗中敲定了出使陈留的差事。
此番曹操所选使者,正是兖州从事薛悌,字孝威。
昔年张邈、陈宫举郡叛乱、迎吕布入兖,兖州全境郡县望风倒戈,唯余三县独存。危难之际,薛悌追随程昱奔走前后,亲赴范县游说县令靳允,助其斩杀吕布部将范嶷、稳固城防;又马不停蹄奔赴东阿,辅佐枣祗死守城池,硬生生为曹操保全了绝境之中的最后根基,乃是曹魏阵营中极为干练、沉稳可靠的能吏。
此次出使,薛悌领一队精锐随行,更携足足十车金银重宝,昼夜兼程、星夜赶路,一路追至陈留。待赵云归城的次日正午,薛悌一行人已然抵达陈留城下。
消息传入镇东将军府中,赵云眉头微蹙,心中满是费解与狐疑。
他暗自思忖:曹操急于遣使前来,莫非是为了接回毛玠?可情理不通。毛玠只身归曹,无需如此大张旗鼓,更不必耗费巨资携带十车珍宝。
眼下兖州历经战乱残破不堪,曹操粮草财用本就捉襟见肘、度日艰难,断然不会无端奢靡。且自己素来坦荡行事,从不贪慕金银财物,曹操不可能不知。
十车重宝,绝非酬谢、赔罪、接人这般简单。
赵云反复思忖,全然猜不透曹操与郭嘉的真实用意。明知其中必有蹊跷,却也不能无故闭门拒使、落得失礼结怨的口实。
思虑既定,赵云当即传令:命石韬出城接待薛悌,引使者全员入城,妥善安置食宿、礼遇周全,不可怠慢分毫。同时暗中挑选机敏心腹,就近探查薛悌一行的动向与来意虚实,摸清曹操此番布局。
待底细初明、一切妥当之后,他再亲自召见薛悌,从容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