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罗奇悖论（他们要求我写新标题不要懒o(￣︶￣)o）
褚锦注视着杜正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杜正一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哀色。他的心跌倒了谷底。
“按照我们本来的计划，罗奇上大学的时候他父母会逐步引导他解开封印。这个过程虽然也不会好受，但相对温和，罗奇会逐渐接受意念世界的大门向他打开。他也会逐渐恢复他应有的法师能力，大学这个阶段正是法师真正学习魔法的时候。但是……”褚锦说道。
她叹了口气，抱怨道，“但是有一天罗瑞安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拒绝按照原计划行事。”
“罗奇跟父母的关系确实有些奇怪。他偶尔说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我能感觉到他父母对他的爱意。但是他成绩不好，他父母从不责怪他，他说自己要去人类世界，他父母也完全赞同。这没有让罗奇觉得自己被尊重，反而让他很伤心，他认为是自己太差了，导致父母对他没有任何期望，也是他跟父母疏离的主要原因。他爸爸看起来随和又开明，但唯独在安排罗奇未来归属于哪个世界的时候，变得非常武断专治，把事情做的很急躁。他爱自己的儿子，这毋庸置疑，他已经为儿子牺牲了一切。但是他对儿子也同样有不正常的疏离。”杜正一说道，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罗奇的父母害怕自己的儿子吗？”
褚锦的神色也犹豫了一下，“我不能替他们回答这个问题，但我想实际情况要更复杂一些。他们更像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于是在左右为难里把事情做的忽左忽右。”
她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罗奇喜欢人类世界，我们全家也都希望看到这种情况。他很小的时候，外公就经常带他去人类世界里玩，他小时候几乎跟人类的孩子接受了同样的教育。我们最大的希望就是他慢慢地解开自己的封印，成功地隐瞒自己意念法师的身份，躲开魔法世界的觊觎，在人类世界里平和地生活下去。但你知道这是一把双刃剑，罗奇在我们的学校里会过的很艰难，不但魔法能力极为低下，而且过于喜欢人类文化也会让他成为法师学徒中的……奇怪的少数派。”
杜正一想到她可能想说怪咖，但是又实在不愿意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的外甥。
“罗奇小时候会回家哭诉被人欺负了，家人会去为他讨个公道，可是渐渐地……大约到了他十岁那会，他就不再说了。偶尔他被欺负的太狠了，痕迹来不及藏起来，还是会被我姐姐发现。但那时候罗奇已经长大了，妈妈为他出头，这更伤了罗奇的自尊心。罗奇下一次只会隐藏的更小心，他也不再跟父母谈心，他们的关系变得一天比一天疏远。我姐姐问多了，他就告诉我姐姐，没有人能命令其他同学不再歧视他，要么是他自己有问题活该被欺负，要么就是这个世界错了。他说世界错了的时候，他爸爸有些应激，听说他们吵得很厉害。那个时候我已经进入了新的项目组，更加没有多少时间跟家人联系，等到几年以后我的项目进入尾声的时候，罗奇已经上大学了。我以为他早就已经在按部就班地解开封印，没想到罗瑞安和我姐姐告诉我，他们不打算解开罗奇的封印了，他们改变了决定，决定要罗奇做个普通人，到人类的世界里，到彼方生活，永远不要再回我们的世界。我们吵了一架，他们警告我不要过界，罗奇是他们的儿子，我不能干涉他们的教育方式，他们禁止我去见罗奇。”
听起来像是疯了，杜正一默默地思索着，罗奇的成长坐标在他的头脑里展开，时间线延展着，他猜到了他们发疯的原因。
“但是罗瑞安的想法实在太疯狂了，他想要继续完全地压制罗奇的魔法，这会给罗奇带来非常大的精神压力。他不是什么普通法师，他是一个A级意念法师，那么庞大的魔法力量被一道岌岌可危的堤坝拦着，溃坝是必然的未来。溃坝的时候越晚，溃坝的时机越糟糕，对罗奇的伤害就越大。有很长时间我都不理解罗瑞安为什么这么极端，我想要跟我姐姐单独沟通，但结果也是不欢而散。”
杜正一没有说话，他有些想要站起来走出去，离开这里，回避接下来要谈的话。不过他当然坐着没有动，承受痛苦已经是他的一项本能。但他的神色大概已经泄露了太多，褚锦不必是个意念法师，她只要生在一个擅长看透人心的家族，她就能猜测出他知道了什么，猜到现在有些话已经可以说出来了。
“罗瑞安是你的主治医师，对吧？”褚锦轻声说道。
“对。”杜正一说。
“我很久以后才无意之中从刘璃那里得知这件事。知道了这件事，很多谜题也就解开了。”褚锦说道。
她继续说道，“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那一天。罗瑞安被裴枢紧急召唤去处理琼林……不对，应该说是孤山的紧急事件。罗瑞安去处理的紧急事件，就是去抢救你。你在那一天受到了严重的意念魔法的攻击，裴枢是个意念大法师，但并不专精治疗，罗瑞安在这方面却是个天才。他在救你的时候，近距离地接触了你头脑中受到的伤害，他一定发现那个伤害……非常熟悉。我想那个时候他受到的惊吓一定很大。他除了意念魔法以外，对别的所知甚少，他那段时间曾经想办法把我从项目组里拽出来，问了我很多关于时间魔法的问题。”
杜正一低下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他的呼吸、脉搏都没有任何变化，他再抬起眼睛看向褚锦的时候，目光也仍旧温和。
“你早就知道了？”褚锦问道。
“知道什么？”杜正一反问道。
“你知道我是算师，我擅长计算，但计算包含的内容就太多了，所有重要的魔法都跟计算有关。时间和空间就是两类最重要的魔法，我知道你擅长空间处理，但也许对时间的魔法也略知一二。时间不能直接观测的时候，可以通过计算来反观时间。有时候与时间有关的问题是反直觉的，但计算能解释真相。时间的原理之一就是，时间会尽力消除因上溯时间所产生的悖论。所以计算的时候，如果某些可观测的现象与计算模型产生的结果生成了短期相悖，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时间的河流里向上或向下回溯了。”褚锦说道。
“时间第一定律，时间的修正原理。”杜正一说道，声音沉稳，“时间会自行消除因上溯或下溯时间产生的悖论。时空悖论会引发震荡，但震荡会趋向于原先的时间线。”
“是的。所以你知道了，杀死你的人就是罗奇。”褚锦说道，直视着孤山守卫的眼睛。
“我还没死呢。”杜正一说道。
褚锦没有说话。
“确实，我总会在不久的将来死于罗奇对我造成的意念伤害。但在上一条时间线上，我在第一次遇到罗奇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那个罗奇说上一次不是他杀死我的，是一群意念法师一起杀死了我。我相信他说的话，因为我们这次相遇的时候确实有一群意念法师闯入孤山，他们用一种古怪的方式链接在一起对我发动攻击。他们这次没能派上什么用处，是因为上溯而来的罗奇摧毁了他们的链接。接着他因为想要抢夺孤山的控制权，所以又对我的意念发动了攻击。”杜正一低着头说着，像在别人的葬礼上说着别人的死因。“我上一次已经死了，时间自会修正因为我这次没死而产生的时空悖论，我会多活一段时间，但早亡是必然的结局，是时间用罗奇的手杀死我。我从来没有怪过罗奇，这与他无关，不管是哪一个罗奇。”
褚锦久久望着他，她的鼻子有些泛红，呼吸的时候带了一些粗重的声音，她没有流出泪水，只是很久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个罗奇知道吗？”褚锦问道。
“他不知道。他最好永远都不知道。”杜正一说道。
“哦，你开始共情他爸爸了，想跟他一样对罗奇隐瞒这世界最残酷的真相。”她开了个玩笑。
杜正一笑了笑。
褚锦说道，“我发现了有人回溯时间，具体地说，我发现罗奇回溯了时间。罗瑞安也发现了，他当然能认出他自己儿子的意念痕迹。这件事把他吓坏了，这比我们所有想象的未来都更可怕。我们也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为罗奇安排的未来反而深深伤害了罗奇，罗奇启动了我们这个世界最大的禁忌。这挺不容易的，我都有点为我的外甥骄傲了。我在计算所里毁掉了所有相关的计算，为罗奇掩盖了穿越时间留下的数字痕迹。罗瑞安这只鸵鸟只认为我们的这个罗奇是他的儿子，另外那个暴徒跟他没关系。他选择了更保守的处理方式，他只想保住我们的罗奇，他想要罗奇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意念大法师，他想要把罗奇远远地藏在人类的世界里。至于罗奇会不会因为溃坝太晚而发生更严重的问题，他选择了赌一把。但你知道，罗奇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在某种危险的情况下溃坝。如果他在远离魔法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的情况下觉醒能力，他就会被自己的意念淹死，他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迷失在自己制造的地狱里的亡魂，需要你们去把他当做高反法师清理掉。”
杜正一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是刘璃老师的好朋友，她跟刘璃一样睿智又有胆识。罗奇胆子巨大的这个特点，也许也是来自母亲家族的遗传。杜正一认同她的看法，他刚认识罗奇的时候，罗奇的堤坝就已经摇摇欲坠了。他已经能够靠自己看透裴枢的意念伪装，他在琼林地底下最深的监牢里，能够看破古老意念法师们的集体作品。
他突然想起罗奇当时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的，监牢的墙上有一个动漫形象，为什么会有一个人类动漫的形象，为什么那个动漫形象引领他走出监牢。他当然能认出，那是他为自己留下的记号。
他收回自己纷乱的思绪，想着褚锦走的这步棋，她是一个更不显眼的棋手。
她说道，“基于时间的第一定律，很容易做出一个简单的推测，既然在另一个时空中罗奇走向了接受自身命运成为意念法师，那么这个罗奇也会。我跟他父母的意见不同，与其让罗奇在自我探索中承受痛苦，不如让我来推动一下。我在计算之后认为，挪动你的位置，是产生最大良性影响的最小集。对不起，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即便是算师也有自己的倾向性，或者直说了，就是自私。我没办法不帮自己家里最小的孩子，哪怕这么做对你很残酷。”
“不必道歉。”杜正一平静地说道，“其实半个月前我应该再死一次，但被罗奇干预了，所以我还能继续坐在这里。”
褚锦思索了片刻，“看来罗奇引发的漩涡就像一个时空故障。可能因为他的诞生，本来就是生命体的一次突变，是始祖法师生命魔法的一次故障。首尊——这一任是裴枢，就负责消除始始祖法师魔法的故障，保障一切能继续平稳地运行下去。但愿他这次没有能力消除这个故障。”
“我原本认为如果罗奇在琼林序列内，就不算是个故障。但一旦发觉这世界上有两个罗奇，琼林要处理掉罗奇的态度就会变的坚决。我现在有些困惑的是，罗奇自己并不知道这世界存在两个他，但半个月前他却自己得出他需要隐藏起来，不能再见裴枢的结论。褚算师对这个，有头绪吗？”
褚锦蹙起眉，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
杜正一突然想到，褚锦竟然没有好奇他的问题。这个问题本身就意味着，他们两人最近失去了联系。褚锦并不着急，那就说明今天闯入算师工作场所的那个人，恐怕就是罗奇。这个罗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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