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
火锅店里，董梓萱穿着鹅黄色的毛衣背心，涂着漂亮的手指甲，脸上的粉黛遮去了此前的伤痕，看着完全不像一个像要被逼疯的女人，恰恰相反，尚志远觉得董梓萱越来越好看了，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在作祟，难道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态扭曲了？
“你决定帮我了？”董梓萱轻扣朱唇，朝着尚志远微笑着。
“你怎么能这么镇定？”尚志远发现自己真的完全不了解女人。
“我只是去讨回公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讨回公道，尚志远默默念着这四个字，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了大半辈子，到现在还是只能解决个温饱，像刘景这样的渣男，却可以过着富足的生活，还在外面保养女人、有私生子，还有那些可恨的上市公司大股东、恶意炒作的庄家…。
不过刚才他说出我想好了四个字，完全是因为倩倩的学费一下子没着落了，还有戚佳雯舅舅家装修的费用问题，这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看来，人真的不能穷，逼到绝境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说那孩子的学校周四去看儿童剧场看演出，那就是明天了。”尚志远看了一圈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我去现场看过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你先说给我听一下，这样我还有个准备。”
“你请假了吗，明天。”
“还没有。”
“你都没请假，怎么让我相信你答应我。”
“我明早请假，我肯定能请得出。”
“明天十点，你到儿童剧场的后门，那有一个麦当劳餐厅，你在餐厅对面一个公交车站那等我。”
“公交车站？”
“嗯，十点后，我会带着孩子出来找你，你带上口罩，戴个帽子，外面穿件平时不穿的衣服，里面再穿一件外套，弄好后，把外面衣服处理掉。”
“你带着孩子出来，和我一起走？”
“我把孩子交给你，你带着他从公交车站后面的一条胡同穿出去，这条小路看着像死胡同，其实是可以通出去的，那里没有住户，没人看得到你们。走出胡同，后面有一条马路，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叫上出租后去我已经租好的公寓。地址我一会发给你。
“路上你不用和孩子说话，到了出租屋，你给他看我准备的儿童画册，桌上有零食。你看着他，直到我打你电话。”
“等一下，要是孩子问我是谁，要去哪，我怎么回答。”
“这个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别让司机看出问题。”
“要是在你租的房子里，他又吵又闹该怎么办？”
董梓萱朝着尚志远笑了笑，“你都能对付我又哭又闹，这么个小孩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尚志远一阵尴尬，“学校发现小孩不见了，会报警，会有监控录像，你很容易被发现，我也是。”
“我会在你带走小孩后，马上打电话给刘景，告诉他马上打款，否则我就把他儿子卖到外地去。”
“他怎么能相信？”
“我会和他儿子拍照，发给他，他会相信的。”
“要是他不信呢？”
“他不会不信的，学校会打给那个女人的，她会让刘景付钱的。”
“你这么肯定？”
“我不能肯定，但是只要能吓到他，我就成功了。”
“马路上到处都有监控，我们这么做根本逃不了。”
“我没想逃，我只是要让他后怕。”
“你真的疯了。”尚志远叹息着。
“换作是你的话，你也会。”
“你还没说怎么能带出孩子，孩子都是和学校老师在一起的，你没有办法逃过老师的视线。”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反正我有办法。”
“你把孩子带出来后，直接去出租屋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帮忙？”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需要你在场。”
“你还会对孩子下手？”
“我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我只要一想起他是那个畜牲生的，我就想到我原来肚子里的孩子…”董梓萱眼睛一红。
“你可别做傻事。”尚志远吓了一跳。
“我还要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呵呵，你不要吃惊。”
“到底什么事？”
“你真的想知道？”
“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老婆的。”
“我老婆，她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她扯进来！”尚志远差点拍桌子了。
“呵呵，她和这事当然没关系，但是，她和你有关系呀，你难道不想知道她背着你干了什么吗？”董梓萱抿嘴笑了。
“你胡说什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尚志远的嗓门大了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都转头看下他们。
“你还真的挺疼你老婆。”
尚志远扔下筷子站起身来。
“你现在要是走了，就连怎么戴的帽子都不知道了。”
尚志远的动作都僵硬了，迟疑了一会，脸色铁青地坐了下来。
“你老婆是不是叫戚佳雯。”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在你办公室看到照片后，我就记下她长相了，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在教育局这样的机关里可不多见，我通过朋友找到了她。”
“怎么，你还跟踪她？”尚志远想起董梓萱跟踪过刘景的情人，现在他对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又恨又怕。
“我可不敢，我就撕了张照片，你就对我又打又掐的，要是我对你老婆再做点啥，你还不得杀了我。”
尚志远哼了一声。
“我只是想见见她，看看是怎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如此守着，爱着，不离不弃的。”
听到董梓萱这么一说，想到自己背着戚佳雯多次和董梓萱发生关系，尚志远不由得脸上一红。
“我就去教育局了几次，终于让我见到真人了，我是怕她问我是谁，所以只是在中午她们去吃饭时，看着她走出办公室，那地方虽然有群众接待的地方，但我们这种老百姓也不能多呆，我都是远远看着的，虽然离着很远，不得不说，你老婆是真的好看，有气质，你其他地方不行，但在选老婆这件事上，其他男人强太多了。”
尚志远脸色又是一变，董梓萱的话听着不知道算是讥讽还是赞扬。
“我当然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美满生活，我只是好奇她看中你哪点，那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住了，我在她单位门口想看她下班。”
“这有什么好看的。”
“女人嘛，就是不想认输，我只是远远看见她在办公室进出的样子，但我从来没近距离好好欣赏过，所以我就在教育局门口等着。”
“无聊。”尚志远嘀咕了一句。
“下班时间不久，我看到她出来了，但令我惊讶的是她出来后没有朝地铁或者公交站方向去，反而走进了边上一条小胡同，还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情况，这让我好奇起来。”
听董梓萱这么说，尚志远的心也突突跳了起来。
“我很小心地远远跟在她后面，穿过胡同的一条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大摩托，摩托边上站着一个黑塔一样的男人，见到你老婆后，马上迎了上去，还伸出手去拉住了你老婆的手。”
尚志远听得嘴角都歪了，这会不会是董梓萱编造的？
“你老婆还算矜持，推开了那个男人，她坐上了这个男人的摩托车，一溜烟开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这是哪天的事？”
“我不记得了，你还真的当我是侦探，第二天，我在老时间，老地方，又看到他们见面了。不过，第二天我从正面看清楚你老婆了，她这个年纪还能这么有气质，确实让人惊叹。”
尚志远已经不淡定了，“你是胡编乱造的吧。”
“你老婆有一串挺夸张的耳环吧。”
“你怎么知道？”
戚佳雯一直是不戴耳环的，董梓萱说的一定是那幅她说要退的耳环，除此之外，他没看见她戴过耳环。
“她那幅耳环的价格，可不是你能买得起的。”
“那幅耳环很贵吗？”
“不是贵的问题，是贵的离谱，我一下子就被那耳环吸引住了，那是钻石耳环，是一个知名的大品牌，我查了下，价格至少在50万以上。”
“多少？”尚志远以为听错了。
“50万。”
“一副耳环要50万？”
“你太孤陋寡闻了，不过有人送你老婆这么贵重的礼物，难道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吗？”
50万，尚志远想起有人愿意减免冠群国际学校45万学费，但被戚佳雯拒绝了，但她竟然会接受另一个人价值50万的钻石耳环。
“再往后我就没在去你老婆单位了，我说的信不信由你。”
“我先走了。”尚志远的脸都变黑了。
“明天十点前，你会在那吧。”
“嗯。”
“要我送你回去吗？”董梓萱笑吟吟地看着尚志远。
“不用，我自己回去。”
“那明天见了，你答应我了，不要食言。”
这是第一次两人吃完火锅分开走的。
回家路上，尚志远只觉得脑袋痛得不行，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他想喊，但喊不出，尽管他知道配不上戚佳雯，但自认识她开始，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戚佳雯给他任何压力，不管外人怎么看，戚佳雯就是他最温馨的港湾，这也是他觉得特别幸福的地方。可今天董梓萱说的，让这一切彻底美好破灭了，原来之前的都只是肥皂泡，看着五颜六色，其实都只是幻想。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发生的，怎么就出现了一个黑塔男人？他是谁？为什么要送价值50万元的钻石给戚佳雯？戚佳雯为什么要收？这不是她的风格，这不是他认识的戚佳雯。还有，那个神秘兮兮的留学中介，怎么能如此神通广大，一下子就说服学校免了三年学费，这个人又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想到戚佳雯和自己漫不经心说的耳环的内容，他彻底绝望了，原来戚佳雯一直在和自己说谎。
会不会是因为戚佳雯发现了他和董梓萱有染，为了报复自己，才这么做的？
会是这样吗？戚佳雯或许会对耳环这件事撒谎，但凭他们这么多年对彼此的了解，戚佳雯是不会坐视自己出轨的，在这一点上，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不会轻易感情出轨，男人则完全不一样，或许戚佳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董梓萱只是看见他们见面，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至于钻石耳环，会不会是另有隐情？
他究竟要不要揭穿这件事？自己早已出轨，又有什么资格责备戚佳雯？
想着想着就到家了。
“回来了。”戚佳雯正在收拾客厅，朝尚志远打了个招呼。
尚志远一声不响地从戚佳雯身前走过，瞄了一眼她的耳朵，没带耳环。
“你先洗澡吧。”
尚志远还是没有回答，他走进卧室，看了一眼戚佳雯的化妆桌，一对小饰品里没有耳环。他走出卧室，走进浴室，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耳环。
尚志远走回客厅，换了一件衣服。
“怎么了，虎着个脸，单位出什么事了？”
尚志远本想和平常一样，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无论戚佳雯怎么问他，他都不想说话，他脑海里全是董梓萱说的摩托车，黑塔一样的男人，戚佳雯坐在摩托车后座搂着那个男人的画面，这让他越来越气，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戚佳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不想说。”尚志远也不知道怎么吐出了这三个字。
“你这是在和我生气吗？是不是我把钱给了舅舅，你生气了？”
戚佳雯划款前没和尚志远商量，或许这让尚志远不开心了。
“没有。”
“那你是怪我回绝了免费学费的事？”
尚志远没吭声。
“你也是国企里做的，你觉得我作为一个公职人员，能这么随意接受不认识的人这种馈赠吗？这可是45万，谁知道这人有什么其他目的，万一是想在公家的事上有所求，那我拿了这好处算什么？是不是行贿了？”
戚佳雯无法理解尚志远的态度，她的语气也严厉起来了。
“是啊，45万不能拿，50万就可以。”尚志远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感觉血压直线飙升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50万？”
“你自己清楚。”尚志远觉得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尚志远，你说清楚，今天一直虎着脸，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
“我没有不满意，是你不满意。”
“请你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你想说什么？”
“你的那副耳环，退了？”
“退了。”戚佳雯的脸色也变了。
“退给谁了？”
“尚志远，你要说什么？”
“我在问你话。”尚志远嗓门一下大了起来。
“妈。”尚倩倩在房间里喊了起来，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宝贝。”戚佳雯朝尚倩倩房间走去。
等戚佳雯走进尚倩倩房间，尚志远才冷静了下来，要是戚佳雯承认外面有人怎么办，事实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会舍得戚佳雯吗？难道要离婚？女儿怎么办？
他看着餐桌上戚佳雯给他准备的水果茶，每天下班回家，戚佳雯几乎雷打不动地为他准备好他喜欢的水果茶，这么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自己非要搞的鸡犬不宁吗？即便她有错，但自己也不清白，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妻子。
想到这，他的心软了下来。
戚佳雯从尚倩倩房间走了出来。
“我们去书房谈，可以吗？”她平静地说道。
“好。”尚志远站起身来，跟在戚佳雯身后走进书房。
“你想问我什么，现在可以问。”戚佳雯锁好了门，与尚志远面对面坐着。
“你的耳环是钻石的，对吗？”
“嗯。”戚佳雯点了点头。
“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刚才说了。”
“你怎么会有这么贵的耳环，谁给你的。”
“我和你讲过我们家在滚地龙那发生的事。”
“嗯。”
“也给你讲过我曾有一个初恋男友因为我的原因，受了牵连。”
“嗯。”
“最近，他又来找我了，钻石耳环是他给我的，我是不想要，可是这是他这么多年卖画的钱，他说我不要他就扔了，还说这是我欠他的，如果不说，他这么多年的付出就毫无意义。”
“挺会扯的。”尚志远哼了一声。
“我只能收下，我堵住了他想和我在一起的念头，但那时候确实是因为我们家连累的他，我一直觉得愧对他，所以，有一阵，我下班后和他见过几次面，但是没有发生什么。”
戚佳雯停了下来，擦了一下眼睛。
“没了？”
“没了，就这样，你相不相信就是这样了。”
“你们见面都去了哪里？”话一出口，尚志远就觉得有失水平，显得自己气量很小。
“咖啡馆这类，也有去看画展，去过滚地龙那。”
“他现在还纠缠你吗？”
“没有，他不会做违背我意志的事的，他懂我。”
“他懂你？”尚志远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突然被这话激怒了。
“什么叫他懂你？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我都不懂你？不了解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了，我都告诉你了，没有什么瞒着你了，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发火我理解，但你不是应该是那个最理解我的人吗？”
“我不理解！我没有人家行，会画画讨好你，会给你买50万的耳环，会守在你单位门口拉着你去兜风，我有什么，你跟着我受苦了，还要骗我耳环不值钱，这不就是为了不刺激我吗，他懂你，他知道你喜欢什么是吧，那你不要考虑我，你找懂你的人去！”
戚佳雯盯着尚志远，紧紧咬着嘴唇。这是尚志远第一次对她咆哮，对她发火，她从来没看见他如此失态。
“你说完了？”戚佳雯问道。
“还有那个给你免学费的，他又是谁？没有在你单位门口堵你吗？”
“我不认识他。”
“你不是说这个是一个咨询者吗？要是你们不认识，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你，而且不是一般帮忙，是让学校给减免了45万，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我确实不认识他，只见过一次，而且他还戴着口罩。”
“你们后来没联系过？”
“联系过。”
“那不就对了，你一直和他说话，当然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了。”
“尚志远，你说这个想干嘛？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和陌生人说说话就会让人感到有机可乘了？”
“事实不正是这样吗？哪个男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花这么大精力，如果不是对你有所企图，那这人就是神经病。”
戚佳雯默不作声了，她想起华子任对她说的：“我喜欢你。”这个男人确实是对她有企图的，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她对他竟然也不讨厌，甚至从心底里，还让她有一丝感动。
“我说对了吧。”尚志远见戚佳雯不吭声了，越发来劲了。
“这么多年，你肯定觉得委屈了，跟着我这么一个穷书生，到现在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现在不一样了，有人送你价值50万的钻石耳环，还有人才认识你，就帮你搞定45万的学费，这么多男人围着你，你当然不需要在乎我了，我连你舅舅的装修款都要和你计较，我算什么。”
“我把耳环和学费都退回去了。”
“是啊，退回去了，但你已经接受了他们的喜欢了啊，而且你是想瞒着我的，如果不是我今天问，你打算告诉我吗？”
“我是没打算告诉你，因为这会影响…”
“是啊，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心情？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要瞒到什么时候？”
“够了，请你不要说了。我为之前的事道歉，没有和你说实话，但我没有做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的事，你现在这样诋毁我，是想说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吗？有男人对我好，我就会给他们机会，对吗？你是这个意思吗？我们暂时分开吧，我带倩倩去舅舅家住。”
戚佳雯站起身来，眼泪挂满了脸颊。
“你干什么？”
“我和倩倩理东西，今晚搬走。”
“你舅舅家在装修你去哪住？”
“不用你管。”戚佳雯夺门而出。
尚志远发泄完了后，还是不解气，他心里的那个黑塔男人依旧挥之不去，一想到戚佳雯搂住黑塔男人的腰骑着摩托的样子，他觉得一阵恶心。
外面传来尚倩倩的叫喊声。
“妈，为什么要去舅舅家，我还没写完作业。”
尚志远把眼一闭，心如刀割，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家庭，婚姻，曾经自以为幸福美好的东西，如今都破迷了，白天受股市摧残，现在晚上又要承受感情折磨，他简直要被逼疯了。
那就疯吧，和董梓萱一样疯了算了，都走吧，走了也好，无牵无挂，他再也没有负担了。
他看着手机，给董梓萱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准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