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雕像前驻足片刻,然后继续前行。
村里的旅馆很好找,就在广场旁边,也是整个村子里唯一一座旅馆。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简简单单地写着‘龙之乡旅馆’,仅此而已。
夏幽当先推开旅馆大门,只见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几张木桌摆放得整整齐齐,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织毛衣。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来客人啦?”她放下毛衣,慢慢站起身,语气缓慢,“你们是要住宿吗?”
夏幽点点头:“还有房间吗?”
“当然有。”老婆婆笑眯眯地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来,房间都空着呢,你们吃了吗?要是没吃,我这里有煮好的炖菜,给你们盛点。”
“那就麻烦了。”
老婆婆先摸索出几把钥匙,交到了夏幽、芽米与真菰的手中,随后指了指二楼,示意他们自己上楼,而她自己,则走到了一旁的壁炉前,壁炉里有些许余火,一口大锅正坐在上面,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刚刚推开门时,夏幽便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食物香味,不用说,就在这口锅里了。
果然,随着锅盖被掀开,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
其实对于这种旅馆来说,不管是早餐也好,午餐也罢,又或晚餐,不是你想点什么,对方给你做什么,而是看对方有什么,你吃什么。
就拿现在来说,今天的晚餐只有这一种,那就是这锅炖菜,如果不吃,那就要自己去解决晚饭问题。
也就在这位老婆婆给他们盛汤的功夫,几人也顺着楼梯,上了楼。
二楼就是住宿的地方了。
看得出来,虽然老旧,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而且没有异味,更没有蛛网,可见是真的用心进行维护的。
不过老婆婆显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给了三把钥匙,但他们有四个人,这要怎么睡?
可能是认为小光没办法自己睡,会和谁住一个房间吧。
不去管这些,依然是夏幽与芽米一个房间,而真菰与小光一个房间。
用钥匙寻找到各自房间,并将行李放置好之后,四人重新下楼,并坐在了餐桌上。
他们的晚餐已经被准备好了。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碗米饭,几根红薯,一碟小菜,以及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十分好吃的炖菜。
“赶快尝尝吧。”老婆婆已经回到了吧台后面,又拿起了她的针线,对几人笑道,“菜都是今天从地里拔出来的,都是些时令蔬菜,做法也是我们这里的做法,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话虽这么说,但闻着饭菜的味道,被香味这么一刺激,几人都是食指大动。
“那我们不客气了。”
小光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
夏幽也尝了一口,心中暗自点头。
就跟预想当中一样美味!
老婆婆坐在远处,一边忙着手中的活,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就像看自己的孙子、外孙子。
而见夏幽确实很喜欢,芽米心中一动,待自己吃完后,走到老婆婆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婆婆,这个汤真的很好喝,能问一下配方吗?”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好久没人问这个了。”她摆摆手,“这哪有什么配方,就是家里有什么就放什么,肉是自己养的,菜是地里种的,调料也是商店里买的,哪像你们城里人,讲究什么比例啊克数,我都是按照经验来的,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她顿了顿,看着芽米认真的眼神,又笑了。
“不过既然你想学,我就跟你说说。”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来,“这个肉啊,一定要先焯水去腥,然后用小火慢炖……菜要最后放,不然就烂了……这个香料是我自己混在一起调制的,回头给你包一点带回去……”
芽米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而见两人聊完了,小光忽然问道:“婆婆,您一个人经营这个旅馆吗?”
“是啊。”老婆婆慢悠悠地说,“孩子们都去闯荡了,就剩我一个人守着这老房子,平时也没什么客人,偶尔有几个像你们这样的旅人路过,住上一晚,我就挺高兴了。”
小光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那您不孤单吗?”
老婆婆笑了,那笑容里有岁月的沉淀,也有通透的豁达。
“有什么孤单的?有这些宝可梦陪着我呢。”
她指了指窗外,几人转头看去,透过木窗,可以看到夜色中隐隐约约的身影,那是几只龙系宝可梦,正趴在屋外的空地上休息,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它们都是我从小养大的,”老婆婆说,语气里满是慈爱,“有的老了,有的还小,都舍不得走,就留在这儿陪着我,白天出去溜达,晚上回来睡觉,和我做个伴。”
小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听上去也挺不错。”
一旁,真菰慢慢喝着汤,目光却不时飘向夏幽。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而察觉到她的目光,夏幽也抬头看她。
但真菰连忙低下头,装作专心喝汤。
这也让夏幽更加奇怪,只感觉最近的真菰……
确实有些不对劲。
待吃饱喝足,几人在唯一的卫生间轮流洗漱,随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此时,窗外已经是夜幕降临。
而在这样的小乡村,也没有什么夜生活,外面静得可怕,也黑得可怕,连个路灯都没有。
只有那些家养宝可梦的叫声,偶尔响起,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没有被世界孤立。
因为吃饱喝足,又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在回到房间后,夏幽先拿出手机,跟自己的其他女人们聊了一会,随即便拉着芽米,上床去做运动。
同时脑袋也不禁在想,怪不得以前的人生孩子会那么多。
试问如此无聊枯燥的长夜,不用这种方法打发时间,又能做些什么呢?
而同一时间,在他们隔壁的另一间屋子里,小光也早早上了床。
别管在哪,她的作息一直都是十分规律的,很少有熬夜的时候。
毕竟充足的睡眠,才是长身体的最好方式嘛!
更不要说,平时如果睡在帐篷里,时常会听到那种声音,让她又羞又燥,现在好不容易住在房间里,又是离墙壁最远的床,自然要好好休息才行。
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她转头看向窗外,不禁有些感慨:“感觉这个龙之乡,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呢。”
听到她的话,才刚刚关灯,正要上另一张床的真菰不由一笑:“感觉很普通,没什么奇特的对吗?”
小光点头:“就是说啊,在我的想象当中,这里应该都是厉害的龙系训练家和龙系宝可梦,但在这里……”
“只有烟火气息。”真菰笑着补充了一句,随即讲解道,“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里先是村庄,然后才是龙之乡,先有生活,然后才能有职业,先有……”
正说着,忽然小光的呼吸变得匀称了,真菰不由转头看去,见小光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睡着了,不由摇头失笑。
也正要睡觉,但才刚刚闭上眼睛,她又依稀听到了那种声音。
对于这样的声音,最近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不需要想,就知道夏幽和芽米此时在干些什么。
又来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精力无限呢。
感慨一声,她翻了个身子,正想将枕头盖在脑袋上,却猛然发现了不对。
一道亮光,正从墙壁的一个细小的缝隙中照射了过来!
墙壁是木头的。
这栋二层小楼少说也有几十年历史了,木头经过岁月的洗礼,难免有些地方出现细微的破损、腐蚀,甚至虫蛀,而平日里,这些痕迹只是岁月的印记,无人在意,但此刻……
对真菰来说,墙壁上那道细细的缝隙,却成了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盯着那道缝隙,透过那里,隐约能看到隔壁房间的灯光。
在这样的黑夜当中,这道光是如此的明显!
旁边……
是夏幽和芽米的房间。
而他们此时正在…正在……
真菰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
她应该转过身去,应该躺回床上,应该像小光一样安心睡觉。
但她没有。
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转向另一张床,见小光依旧躺在那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不知怎么,她忽然心跳加快起来。
这孩子一向睡得很沉,一旦睡着,打雷都吵不醒……
真菰深吸一口气。
她只是……只是确认一下。
只是好奇。
只是……
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走到墙壁前。
本就距离没多远,几乎一步就到了,而到了这里,声音也更加清楚了。
那些压抑的、细微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她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把脸慢慢靠近那道缝隙,但缝隙太小了,也只能看到一丝光亮,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真切。
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瞬,真菰从床头拿过眼镜,并将眼镜戴好。
再次凑近。
但还是看不清。
她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在出汗,也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应该回去睡觉,应该当做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
她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抬了起来,并轻轻刮在了墙壁上。
那些本就有些腐朽的木屑,在她的指甲下簌簌掉落,一点一点,缝隙在扩大。
一块木屑掉落。
又一块。
终于,一个小拇指粗细的小孔,出现在她眼前。
真菰屏住呼吸,把眼睛凑了上去。
然后她看到了……
柔和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照在床上,照在那两道身影上。
她看到夏幽的后背,随后看到了芽米,看到芽米仰起的脸,那张总是温柔恬静的脸上,此刻满是迷离和沉醉,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发出那些…让自己脸红心跳的声音。
再往下,她还看到……
真菰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忘了呼吸。
忘了移开目光。
忘了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眼睛越睁越大,脸颊越来越烫,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尤其是当那里的两人,又换了个方向后,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平时他们都是这样。
她就这样看着,不知道看了多久,手也不自觉地……
也许只有几秒。
也许有一个世纪。
直到隔壁传来夏幽低沉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芽米轻轻笑了,那笑声慵懒而满足。
真菰这才如梦初醒。
她猛地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扶着墙壁,她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
她做了什么?
她在做什么!?
她居然……居然偷看……
不敢再想下去。
她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床边,一头栽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黑暗包围了她。
但脑海里,那些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夏幽的背影。
芽米的表情。
那些声音。
那些……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而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其实刚刚并不只有身体出了汗……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菰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的日光。
她根本一夜没睡。
就算想睡,也根本睡不着。
毕竟对她来说,那样的画面太过具有冲击力,也太过印象深刻。
甚至直到现在,脑海里的画面还是太过清晰,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当中。
浓浓的黑眼圈就挂在她的脸上,揉了揉脸,她踉跄、虚弱地站起身,先来到桌子前,喝了一口水,随后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随后她手指轻动,点开自己的研究笔记,开始慢慢输入。
【昨夜亲眼见到主体与目标1号进行运动,现观察如下,视觉冲击力极强…(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真菰连忙将这段话抹去),主体精力、体力乃至需求异常旺盛和强烈,目标1号不能完全满足(再抹去),还暂不知在如此频率下,样品是否还依然活跃,需要取样观察……】
她删删写写,直到身后小光传来了动静,她这才关上笔记本。
而等一回头,看到她如此憔悴的模样,小光不由吓了一跳。
“真…真菰姐姐,你怎么了?一夜没睡吗?”
这是可以说的吗?
真菰犹豫了一下,只能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嗯…突然想工作,便一直工作到了现在。”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嗓子竟然如此沙哑。
小光不疑有他,只以为是真菰那股博士的劲头上来了。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叹息道:“这可不行呢,像你这么拼命工作,如果把身体弄垮了该怎么办?要知道,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嘛,以后你还是尽量让自己的作息规律一点才行,不要这么熬夜了。”
我也想啊……
真菰的笑容当中满是苦涩。
可条件不允许啊!
也许是太过疲惫,以致真菰连去偷取样本的想法都没有了,在去往卫生间洗漱之后,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下了楼,来到一楼的大厅之中。
这个时候,夏幽和芽米早就起来了。
芽米还如往常那般,在经受洗礼后,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与真菰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一看到真菰竟然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芽米也吓了一跳,连忙走到近前询问情况。
因为没办法沐浴,芽米身上还是沾了些夏幽的味道的,这在近距离的情况下,更是非常明显。
而这种味道,哪怕并不是那么明显,但还是被真菰给嗅到了。
看着芽米那张关心的脸,真菰张了张嘴,很想说以后你们办事时,能不能小点声,但这种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没什么……”她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吞,脸上还要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只是…在研究课题,一不小心忘记睡觉了。”
听了她的借口,芽米叹了一口气,也难免说些与小光同样的话。
只有夏幽,因为男女有别,不好直接来问东问西,仅仅是在真菰脸上扫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那位婆婆也端来了他们的早饭。
而在经过夏幽身旁时,婆婆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他。
“年轻人,你身上……也有龙的气息。”
夏幽微微一怔。
这都能感觉得出来?
不等夏幽开口,老婆婆继续道:“不是普通的龙,是更古老、更强大的那种。”
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活了这么多年,和龙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点感觉还是有的,不会错,你…之前一定与捷克罗姆打过交道,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