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饮吧,各位!今天烤肉和酒水管够!”
随着男爵哈特拉德的一声高呼,宴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在大厅两侧等候多时的乐手们开始拨弄手中的乐器,鲁特琴和木笛的欢快乐符在大厅中飘扬,由于乐师是本地人,他们演奏的乐曲带有一股浓浓的南德意志乡土气息,节奏非常欢乐轻快。
两个身着鲜艳红绿拼色弄臣服的杂耍者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向空中抛起了火把,引得宾客们惊叹连连。
端着菜肴的侍从们成群结队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佳肴有条不紊地送到搁板桌前,西蒙看到已经有迫不及待的贵族,在菜肴刚上桌就直接伸手拿起食物送进嘴里。
首先端上来的是浓郁的山栗鹿肉汤和切成薄片的烟熏野猪肉,贵族们纷纷拿起自己面前被掏空的“面包碗”,将浓稠的肉汤舀进碗中,从盘中捻起熏肉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配着肉汤咽入肚子。
宴会是绝佳的社交场合,人们在放松的气氛中面带微笑地与邻座人闲聊,时而爆出一阵阵轻笑。
接下来,伴随着乐师们高昂的变调,主菜被端了上来——一整只在铁炙架上用黄油与黑胡椒反复刷烤、呈诱人金黄色的香料烤猪。
四个壮硕的仆从直接将整个烤架抬入主楼,放在大厅中央。
他们先将猪里脊最嫩的部位切下来装在一只大银盘中,均匀地撒上盐和干欧芹碎末,端到哈特拉德的主桌面前,然后依次将其他部位分割装盘,送到其他宾客面前。
与此同时,其他侍从们将本地的鲈鱼、烤鹅、炖牛肉一并端上桌,大厅内充斥着大快朵颐的声音,原本的交谈声都减弱了不少。
贵族与骑士们毫无顾忌地用匕首割下大块大块流油的食物塞进嘴里,暗黄的油脂顺着他们的胡须滴落,他们毫不介意地用袖口去擦,随后抓起银杯与旁人猛烈碰杯。
斟酒的侍从们是整个大厅里最忙碌的人,加酒的呼喊声层出不穷,摆在墙根的两桶开封的圣埃默拉姆修道院葡萄酒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像是一个在炎热夏季逐渐萎缩的池塘。
哈特拉德男爵则频频同西蒙共饮,向他讲述着艾伯斯堡家族来到这片土地的历史,讲他是如何在王室的帮助下仅仅用了二十余年就在一片蛮荒的山谷中建起了一座城堡,移居来的萨克森民众又是如何与本地巴伐利亚原住民融洽相处的。
主座旁边,乌尔里希主教正温和地与英格尔嘉德夫人交谈,偶尔品尝一口盘中的烤鱼和烤鹅。哪怕是宴会,他也牢记着本笃的规章——不吃四足动物肉类。
西蒙与薇莉比尔格并肩而坐,两人的腿在桌案下轻轻靠在一起,在热闹喧嚣中,偶尔短暂的目光接触后会不约而同地忍不住露出笑容,在这喧嚣的宴会中享受着只属于他们的默契与温存。
阿达尔贝罗则一遍又一遍地向身旁几个聆听他的宾客讲述当时战场上的危险境地,当他说到激动的地方,就站起身从大厅的柱子后推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盔甲架,上面赫然摆着一套马扎尔精锐重甲亲卫的甲胄,引得宾客们不停地夸赞着他的英勇。
人们将啃光的骨头丢到桌底。几只猎犬在桌腿椅腿和宾客的双腿间穿梭,摇着尾巴咀嚼着残骨。
待一首欢快的小曲结束后,吟游诗人清了清嗓子,来到了大厅中央,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吟唱起了“路德维希之歌”。
这是一首古高地德语歌谣,赞颂的是加洛林王朝的国王路易三世在索库尔战役中击败了乘着长船跨海而来的诺斯侵略大军。
“我知晓一位国王,名号路德维希,他自幼失去父亲,上帝却作他荫庇......”
“北方诺斯异教徒,乘着长船渡海来,他们焚毁圣堂,田庄尽化尘埃......”
“主啊,求你睁眼,你曾救我脱离孤苦,如今异教徒犯我边境,辱你圣名,烧你祭坛,我若不出剑,你的民必不得平安......”
不少贵族们听到这不禁握紧了拳头,诗歌里劫掠四方的是开着长船的诺斯人,而他们则长期饱受骑着草原马的马扎尔人袭扰,本质上没什么不同的。
“主便对他说,率我的战士,我要将胜利赐你,你的号角声起,异教徒必四散奔逃......王便举旗吹号,对众人大声喊,凡爱上帝者,随我向前冲锋!”
贵族们听得气血方刚,纷纷拍桌喊道:“凡爱上帝者,跟我冲锋!”
他们仿佛身临其境地回到了圣战战场,恨不得再冲一次马扎尔人的阵列。
“战马踏碎海滩,刀剑削开敌胸,诺斯人抱头鼠窜,尸首布满原野,无人再敢回头!王收回了刀剑,跪在地颂主,是你神名可畏,赐下我等恩福,自此异族不敢来,王国得享平安!”
一曲唱完,伴随着最后的鼓点和音符落下,贵族们纷纷露出了舒爽畅快的表情,有些人还沉浸在史诗中,意犹未尽地起哄——
“异教徒见鬼去!”
“赞颂我主!”
“阿门!”
连西蒙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人群振臂高呼了起来。
乌尔里希主教惊讶地看着安排这一切的策划者哈特拉德,见哈特拉德眼中闪烁着虔诚的火光,赞赏之色溢于言表。
庆功宴也随着高潮的褪去走向尾声。
侍从们撤下了桌上没吃完的菜肴,就连啃了一半沾着肉汁的面包也没放过,统统拨进陶罐,交给了城堡的施赈人,待会儿这些残羹剩饭会由施赈人来分发给堡下村的民众——哪怕是这些生活水平明显好于其他地方的领民,吃撒了盐和香料的肉也不是一个能够担负得起的选择。
接着,仆从们熟练地将布满油渍、酒液和食物残渣的桌布撤下,重新铺上一块干净的白色桌布。
没一会儿,端着大木盘的仆从们又从充斥着甜腻味和烘焙香气的领主厨房中有序走出。
一盘盘码放整齐的烤梨、烤苹果被端上桌,一个仆从手中还拿着一壶被加热过的蜂蜜,当着宾客们的面挨个淋在烤水果上。
除此之外,还有被蜂蜜包裹着的奶酪,折射着诱人色泽的表面上撒着彰显富裕身份的肉桂粉。
西蒙不止一次在心中感慨,艾伯斯堡不愧是把持着盐路的富裕家族,如此多的蜂蜜和香料,就连科隆公爵的宴席都未必比这丰盛。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夜深了,西蒙的头有些昏沉沉的——除了他的骑士们,还有不少宾客来向他祝酒,当时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这酒的后劲现在才开始发挥作用。
哈特拉德用自己布满了剑茧的粗粝大手紧紧握着西蒙的手,笑着问西蒙预计多久后在弗尔德堡迎娶薇莉比尔格。
西蒙沉思了一会儿,告诉哈特拉德,让他们在两个月后来弗尔德堡,他会做好所有的准备,届时会履行婚约。
那正是秋收的季节,也是主在弗尔德堡施展丰产神迹的季节。
宴会还在继续,贵族们依旧在畅饮,西蒙的头越发昏沉。
在薇莉比尔格的强烈要求下,哈特拉德只能点头,让她和阿达尔贝罗先行一步将醉酒的西蒙送回房间。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晨光让西蒙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脖颈上仿佛顶着一个昏沉的铁球,走路都有些踉踉跄跄地失衡。
他来到了散发着浓重酒气的大厅。不少华丽的衣裳被酒液和食物残渣弄脏的贵族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呼呼大睡,身旁还随意地倒着喝空了的酒杯。
西蒙在领主厨房找到了薇莉比尔格。
她正在锅前熬着什么东西,当她用余光突然瞥到门口有个人正站着不动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被吓了一跳,再等她看清是西蒙时,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手进了厨房。
“西蒙,我在为你熬蜜醋呢,没想到你居然先醒了!”
“蜜醋?这是什么配方?”西蒙闻着锅中翻涌上来的热气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味道,不禁有些疑惑。
“在沸水中加蜂蜜、葡萄酒醋和薄荷一起煮。这是巴伐利亚这边用来醒酒的饮品。”薇莉比尔格一边说着,一边用木勺在锅中搅拌,让液体均匀混合。
“很有趣,但是醋和蜂蜜一起煮,听上去味道可能会有些诡异。”西蒙不禁脱口而出。
“哼,这可是我特意早起,亲手熬的!”薇莉比尔格故作生气地双手叉腰。
“我保证这将会是我有生以来喝过最美妙的液体!”西蒙立马改口。
“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薇莉比尔格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不同于西蒙的低预期,蜜醋的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一入口先是带着一点发酵果味的酸味,紧接着是蜂蜜沉厚的甜味,最后是薄荷带来的凉爽感。
“感觉好多了!”西蒙将碗还了回去。
“下午父亲打算举行一场围猎,等围猎结束后,我们再相见,恐怕得是两个月之后了。”薇莉比尔格眼中饱含着不舍。
“往好处想,两个月之后,我们余生的时间都会黏在一起,再也不分离,”西蒙倒是兴奋占多,安慰起了突然变得多愁善感的未婚妻,“再说了,我又不是立刻就走,我还会参加几天围猎,我想要你也一起来。”
薇莉比尔格一扫伤感,重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我?围猎?这会不会不太符合我的身份?”
这时候的贵族女性主要参与的是鹰猎,戴着严实的及肘皮革手套,手臂架鹰,捕猎小型野禽。
而围猎一般是纯粹的男性活动,狩猎的对象是危险的雄鹿、野猪、野熊,场面血腥泥泞,还容易坠马受伤。
“你都能用剑击败阿达尔贝罗了,再加上有我在身边,不会有危险的。”
不同于绝大部分喜欢妻子文静淑雅、小鸟依人的男贵族,西蒙倒是很喜欢薇莉比尔格展现实力、独当一面的样子。
“既然你这么说,”薇莉比尔格从震惊转为兴奋,她欣喜地点了点头,“我去准备围猎的装备!”
? ?感谢书友洗净后去皮的月票!感谢书友幽冥之刃牙、萨芙睿至高大法师、洗净后去皮、龙猫之王的推荐票!